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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可以做到,可是我并没有停止。
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不想死,我想和章小麦一起活过十八岁,看看山那边十八岁的样子,我从没想过像我这样的人居然有一天还会对生抱有期待。我明明已经可以停止自我惩罚了,可我还是会伤害自己,因为我变态的喜欢看章小麦担心我的样子,她无法掩饰的担忧和愤怒让我感觉到自己不是行尸走肉,而是一个真真实实存在的人。
章小麦一直都不知道,後来那个阶段的我频繁伤害自己就是为了让她难过,让她伤心,从而让自己的心里好过,满足。那时我对自己的伤害早已经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我的生存,我的一切都和章小麦捆绑在一起。
那之後章小麦常常从三楼跑到五楼去教室找我,她时常把我从教室里叫出来,一句话都不说就捧起我的脸亲吻,如果我的皮肤因此变了色她就会异常开心,我有时就会怀疑是不是我把她带得和我一样变态了。
可她终不是我,不会像我整日沉着脸,她永远那麽温和,那麽阳光灿烂,不论做些什麽事大家都不会觉得奇怪。
我们越来越亲近,她越来越讨厌我手上的伤口。
我本以为她可以容忍,否则为什麽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会低头亲吻它们?
可那并不是事实。
事实是……後来有一天,用尽了所有威逼利诱都没有办法的章小麦身心疲惫地对我说,“萧言,拜托你,别再弄伤自己的手掌了,你再弄伤我就……我就……狠狠打你。”我在她的语调中读到了很多无奈。
我在心里笑,这天底下有什麽是我害怕的,难道我会怕你打我吗?
我很想问章小麦你觉得我会怕吗?可是话未说出口我便把它拦了回去,我告诉自己章小麦是关心我爱我的人,我不能把她当仇人对待。
章小麦没有想到我会如此轻视她的话,当她再次看到我手掌上数以百计伤口的时候,张了张嘴唇没有说出一句话,她满眼绝望地将我仰面拽到怀里,我没有挣扎,睁眼看着她,那一刻我的灵魂仿若跌落到她的眼眸里。
她用一只手蒙住了我的眼睛,我等了许久……许久……才等到她轻轻地拍了我的脸一下,拂灰一般,轻得连声音都没有。我挣脱开她,推门跑到外面,在夜风中沿着路灯一口气跑过十几条马路,直到自己浑身软塌塌,仿佛被抽去了筋骨。
如果章小麦那个时候打得很用力,我相信以我的变态程度一定可以笑得出声,如果那个过程中她胆敢有一丝轻蔑我,我相信以我的冷血程度一定可以瞬时忘掉我们之间所有的情谊和她来个鱼死网破,可是她那一刻的千般失望,万般挣扎,着实令我难过。
我想如果你无法忍受我的变态和我决裂,那样我就不会对你心存期待,那样我就不会爱上你,为什麽要把那麽美好的自己搭在我这个变态身上。
“萧言,你要是再伤害自己,我也和你一起。”那天晚上章小麦给我下了最後通牒。
“章小麦,我不会再让你像今天这麽难过了。”我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她大概不明白,我也想好好的,她的存在等同于止痛的药片。
她大概不明白,我内心渴望炽烈的爱,因此不惜用伤害自己来无耻地换取关怀。
可是我安份没多久,举祥就告诉我阿列吞了一包钢针自杀的消息,我不是有多舍不得阿列,只是我一直都没有学会接受身边的人会死亡,会离开这件事。
那天我从葬礼上回来,但凡看到泛着金属光泽的东西就会想到阿列,学校的大门,脚踏车的车圈,厨房里的水龙头,热水器的开关,似乎每到一处就会有泛着金属光泽的物体提醒我,阿列已经死亡,已经彻底离开。
阴霾的气息无处不在。
那一次我割的是手腕,伤口没有很深,但是流了很多血。当我想到章小麦的时候,忍不住对自己手下留情,血滴满了白色画纸。第二天早上我发现自己没死,便把他们用画笔将血渍勾勒成雪中的红梅,随後卷起来塞到抽屉最深处。
章小麦再来家中找我的时候,衣袖里滑落出的绷带将我出卖,那个时候我已经决意不再用这种决绝的方式折磨章小麦,也决定放过自己,可是我仍然深深地伤害了她。
章小麦在我抽屉中翻出滴满血液的画纸,她已经再无法假装镇定,她又愤怒又心痛地盯着我手腕的伤口流泪,那一刻我突然好恨自己,那个变态到利用血渍作画的自己,那个愚蠢到以疼痛作为情绪发泄出口的自己,那个自私到以疼痛做筹码换取所爱之人关心的自己,
我好肮脏,我好龌龊,我真像是一滩扶不起的烂泥,然後我看见,章小麦在我的书包里掏出美工刀,她扭过头在自己手臂上割了一刀,我一把从她手中抢过刀扔进垃圾桶。
我替她清洗伤口,我给她上药丶包扎,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面对自己所爱之人的伤口内心竟有如被撕裂般痛楚,而这份痛楚,我竟然令她承受这麽久。
从那以後,我再也没有伤害过自己。
我只想活着,我想和章小麦一起活到十八岁,二十一岁,我想看看那些我原本没有打算经历的人生是什麽样子,我只想狠狠地爱章小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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