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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同化
金日沉西,晚膳刚过。
趁着时间还早,叶挽秋准备将采来的苍烛果都清洗出来,然後试着给青川君酿坛酒。见她一个人在酒窖外忙活,扫晴娘们纷纷飘过去问要不要帮忙。
“不了,这次我还是自己来吧。”她说着,将苍烛果并不熟练地切开,挖干净里面的籽摆在一旁。
今夜难得万里无云。
满月的银辉从夜空中倾洒而下,将山间常年缭绕不尽的雾海都映照成一片银河般流动发亮,霜白无暇。无数提着发光小花的夜行精灵们忙碌在雾中觅食,是闪烁其中的星星。
这些清澈明净的光芒会凝结在七琼宝树上,化作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月芒珠,用来搭配仙果泡酒最是合适。
叶挽秋切好苍烛果後,捧着银瓶来到七琼宝树下看了看。
月光流淌在宝树半透明的枝叶上,看起来很像某种涌动其中的银色血液,但距离完全凝结成型还有一段时间。
她索性坐在树下等着,看那些夜行精灵们在花草间觅食,忽然听到有人叫了自己一声:“仙箬。”
叶挽秋循声回头,诧异道:“二姐,你怎麽来了?”而且这次罕见的只有她一个人,景煜没有跟在身边。
她挨着叶挽秋坐下,将手里提着的灯放到一旁。
清亮温柔的烛火照在她裙摆上,映在眸子里凝做一点金芒:“扫晴娘说你在这儿,所以我过来。爷爷跟你说留冬的事了吗?”
她说的是昨晚叶留冬本想黏着叶挽秋和哪咤一起出去,结果被青川君强行叫回来的事。
叶挽秋点点头,叹口气:“说过了。”
昨晚,她和哪咤刚从僰道城回来不久,就被青川君叫去说了这件事。回房时,又在房间门口碰到了正等在那里的叶留冬。
小狐狸看起来是从未有过的低落与不安失措。
见到她後,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她耳垂上与哪咤一样只戴着单边的耳饰,视线颤缩几下,张口问的第一个问题便是:“阿姐是当真喜欢……三太子的吗?”
叶挽秋被他问得一下子愣住,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因为实在太突然,她自己也没想好。
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于是叶留冬看起来更难过了,声音哑着继续问:“什麽时候开始的?”说完,他又像是再也咽不下那口气,擡头冲她喊道,“为什麽要喜欢别人?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是最了解也最亲近彼此的!”
“留冬,我是你姐姐。我一直都是这麽想的。”叶挽秋开口,声音里的冷静让她自己都惊讶。
明明在犁州城遇到与这差不多的情况时,或者说,当面前那个人是哪咤的时候,她远远没有此时这种镇定。
眼看小狐狸难过到快崩溃了,叶挽秋又忍不住心软下来,走上前摸摸他的脸,柔声哄劝道:“我们是家人,这一点不管怎麽样都不会改变。而且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且你年岁小,没有见过太多其他女子,会一时分不清自己对姐姐的喜欢和对心上人的喜欢很正常……”
“我分不清?!”叶留冬偏头躲开她的手,生气地打断她的话,“那三太子又分得清吗?他为什麽喜欢阿姐?因为那些祈愿还是别的原因?阿姐凭什麽就认为他分得清?”
说完,他几乎是万念俱灰地转身离开原地,任凭叶挽秋如何叫他都不再回头。
她站在廊下,看着叶留冬消失的方向发呆好一阵,然後那时候起就再也没见到过对方。
小狐狸生起气来脾气倔得很,不想被找到的时候任凭怎麽找都不见人影,两天过去也丝毫没有出现的打算。
叶挽秋放心不下,只能去问青川君。
老神仙喝着酒叹气道:“你让他自己冷静几日再说吧。一时半会儿的,他肯定接受不了。但我也没办法,总不能看着他次次不要命地朝三太子枪尖上撞。”
说完,青川君犹豫几秒,又看着叶挽秋,神情复杂地问:“倒是你自己呢?你是怎麽想的?”
她沉默着,第一反应想起的却是叶留冬前两日问她的那些问题——他喜欢你又是因为什麽?只是那些祈愿还是别的原因?你怎麽就知道三太子分得清呢?
这麽想着,她不禁有点走神,没听到叶望夏都说了些什麽,直到被连着叫了好几次名字才意识回笼,茫然地看着自家二姐:“什麽?”
“你根本没在听啊。”叶望夏无奈地摇摇头,又重复,“我是说,留冬那孩子,我也原以为只是格外黏你一些而已。毕竟你们一起长大,会如此亲近也难怪。但你和三太子是……认真的?”
这个问题正好问到叶挽秋心头上。
见她不说话,叶望夏伸手搭在她手背上,温声细语道:“虽然我知道三太子应当是个靠得住的人,也知道这事还得全凭你自己做主。但我还是想用过来人的经验劝告两句……”
说到这里时,她忽然停顿下来,沉默少顷,然後才接着开口,声音中流露着罕见的苦涩:“越是尊高位重的人,许多时候越是身不由己。一旦在面临立场,信念,君王之命,太平安宁,顾全大局这些沉重又宏大的问题时,男女情爱总是太过脆弱,不值一提。我……不希望你将来有一天也会成为这些东西的牺牲品。”
她说着,再次默然许久,然後才继续开口:“就像我当初一样。”
“二姐?”叶挽秋睁圆眼睛望着她,下意识抓紧她的手。
叶望夏淡淡笑着,乌黑眼睛里映照着烛火闪动,像是骤然涌出的一层潋滟水光:“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和那人傀国师究竟是何关系?”
“的确好奇。”她坦诚道,“但我猜测那是姐姐的过往伤心事,提了也只会徒增烦恼,还不如不提。反正现在姐姐和我们是一家人,不管过去经历了什麽,往後都不会再有任何委屈。”
叶望夏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发,重新执了她的手,这才缓缓道:“‘国师景煜,字懿瑄,皇帝国舅之子,秉性仁贤,年十七,娶妻亲王之女穆氏。年二十,册为国师,一生辅佐帝王,殚精竭虑,忠义仁厚。’这是史书上对他的记载,人间一代忠贤之臣。”
“而我,就是他十七岁那年,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进来的妻子,亲王之女,穆氏清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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