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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飘起了小雪,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发着光。江南的雪似乎都是温软的,落在窗沿,片刻就化成水珠。
顾若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低声哼着歌:“……有雷声在轰不停,雨泼进眼里看不清,谁急速狂飙,溅我一身的泥泞……谁决定我想去哪里,往天堂要跳过地狱,也不恐惧,不逃避……”
是首十多年前的老歌,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言未迟几乎要听不清,还荒腔走板得简直离谱。
“……从不听,谁的命令,很独立,耳朵用来听自己的心灵——”
泪如雨下。
本来就很低的歌声在这一刻更像是呜咽,咽到肚子里,含糊不清。
“若若,你不开心吗?”言未迟轻声问。
“开心?我为什麽……不开心?”顾若的回答断断续续,谁也说不清她到底还残留了几分清醒意识,“我好开心……呜……我讨厌月君!你不知道我恨他……呃呜,嗝儿!我恨他丶他毁了你,你,你……”
她哭倒在桌上,推倒了酒盏。所幸酒盏已空,只在杯口残留着几滴晶亮的酒液。
言未迟转过来想扶她,她动作不稳,跌进言未迟怀里,枕在她腿上,眼泪一滴一滴洇湿了布料。
她喃喃:“你……蕾切尔……Leture……我好喜欢你。你知道吗,我好喜欢你……我喜欢你……”
一瞬间有一种无名之力完全攥住了言未迟的心脏,逼迫她开口问:“喜欢我?是哪种喜欢?顾若,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顾若擡起一只手,平时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在酒精作用下也变得困难。双臂软绵无力,她指尖在言未迟光滑的脸颊上一触即落,被言未迟空出来的手紧紧握住。
“顾若……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她眼里有说不出的哀伤。
顾若朦胧混沌没有焦点的双瞳忽然亮了,在那一刻变得清透无比,然而下一秒又复归混沌。双眼淌出更多的晶莹液体,她的声音轻得仿佛抓不住的风,稍纵即逝。
“你是……Leture,蕾切尔……迟言,你是言未迟。”她从脖颈到脸颊再到耳尖,全都因为酒精作用变得酡红,蒙着水光的瞳孔晶亮,仿佛沉入了一个醒不过来的好梦。
“言未迟,你是言未迟……未迟,未迟……”她反反复复低声呼唤,“我好喜欢你啊,未迟……”
泪水再次涌上。
“原来我喜欢了你那麽多年……为什麽呢……我爱你……”
或许本来就从没有什麽“为什麽”,一切只在不可言中。
言未迟俯身,在顾若唇角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然後便轻盈飞走。
顾若永远不会知道这个晚上她说过什麽,她又做过什麽,她只会以为这是醉酒後一个谵妄的梦境。
“……不要走。”但她追上来,迫切地寻觅言未迟的面颊,唇齿间翻涌的气流熔岩般滚烫,“不要走……”
温软的双唇相贴,言未迟退一步,她就更进一步,齿间流泻出低语:“求求你,不要走……我爱你……”
“……”
蔷薇与梅花的香气在暖意中四散,顾若向来厌恶与人肢体接触,可此刻却如此迫切地希望和面前这个人靠近。
仅是唇与唇相贴仍不足够,她渴望更近丶更近。
濡湿的水液蹭掉了最後一点唇彩,她感觉自己头晕目眩,因为缺乏氧气而眼前发黑。而自己面对的那个人又是如此清醒,她眼底倒映着星光与细雪,还有自己。
每一点都让她更渴望靠近,如扑火的飞蛾。
“闭眼。”轻喃如耳语。
于是她闭眼,温驯又顺从,只为自己疯狂的幻想能多停留哪怕只是一瞬间。
温热的肌肤相贴,唇齿的液体交换间,令人惊骇的热度仿佛自地心涌出的熔岩,烫伤她,又仿佛大海永不止息的波涛,温柔地环绕她,拥抱她。
她沉溺其中,愿永不醒来。
“我也……爱你。”可她听不见。
……
居酒屋通宵营业,暖气彻夜不停,不至于让醉後睡着的客人着凉。
言未迟抱着熟睡的顾若坐了很久,最终从贴身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首饰盒。
白欧泊石镶嵌的蝴蝶胸针流光溢彩,仿佛汇聚了全世界的色彩,有无数绚烂彩虹坠落其中。
她小心翼翼将胸针给顾若别上,蝴蝶静止不动,风在它的蝶翼间徘徊。
她抓住了风,让风在自己怀中安眠。
这是灯火不熄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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