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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班目光看向远处:“家中久不见这样的吃食了,可如今还有许多人,吃上一口麦饼都是莫大的奢望,我心怀愧疚,只能将自己盘中麦饼吃完,好好记住这样的味道。”
小郎君还没说什麽,身後却突然有一个声音道:“嗤,吃不起就是吃不起,腹中饥饿也不是什麽丢人的事情,何必逞这一番口舌。”
两人回头,见说话的也是一位郎官,方才就坐在曹班席位旁。
小郎君状似疑惑,反驳那人道:“可我看他的穿着,不像是家中吃不上麦饼的。”
那人被比自己年龄小的驳斥了,似乎觉得有些下了面子,不由拔高了音量:“谁知他家中是不是就这一件衣裳能拿得出手呢?”
说完他也没伸手,擡擡下巴道:“喏,你看边缘的颜色,这都洗了多少次了?”
似乎是这边的声音太大,引起了前面的注意,那边原本有些乱哄哄地辩经声突然停了下来,只听张奂带着酒气大喊:“曹班!曹君实!躲哪里做什麽?过来!”
语气虽凶,但是谁都能从中听出来这语意中的亲近。
方才在背後说曹班的郎官立刻变了脸色,而旁边的小郎君似乎听到了什麽惊人的消息,睁大眼睛立刻看向曹班。
院中一时无比安静,曹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款步上前,恭敬地向张奂执下属礼节。
张奂完整地受了礼,随後一拍曹班的背,大笑道:“你小子。”
曹班被这重重一掌拍得肺疼,只得道:“太常大人。”
原本安静的氛围又活络起来,有官员上前,问张奂,张奂便介绍:“这是曹巨高的二子,师从扶风马季长。”
曹嵩现在是九卿之一的大司农,在场谁人不知?虽然曹嵩属于宦官後人,可是师从扶风马融!门徒千人的经学家!这可是出名的通儒啊!
此话一出,那些原本根本不正眼看曹班的官员,都主动上前来和曹班“交流学术”。
在场最震惊的,莫过于刚刚吐槽曹班吃不上麦饼的郎官了,开玩笑,管盐铁的主官家中要是都吃不上麦饼,那我大汉就要凉了!
而最尴尬的,则是一直被人围着的孔融,人群中,突然有人以大家都能听见的音量道:“咦,我记得,文举和君实,是太学里的同期呀,怎的一句话不说?”
啧,这茶味儿浓得泡八道都纯。
更尴尬的是,有绿茶的地方,往往就有看热闹不闲事大的,立刻就有人道:“总不能是忘记了吧,太常大人方才还夸赞了文举博闻强志呢。”
孔融现场作的那篇赋的确十分长,大概率是提前准备好的,不过这也是潜规则了,真正能七步成诗的有,但不绝对不多。
顺带一提,曹班自己的赋虽然没有展示出来,但也是提前准备好的,不过她没有当“文抄公”,这是她主动给自己上的难度,以免以後真面临七步诗困境。
张奂原话当然不可能夸孔融记忆好,那岂不成了阴阳怪气?但是起哄的精华就在于夸张甚至扭曲事实。
孔融的反应则是非常合格的“太常属官”——不予理睬,虽然他本人相当能言善辩,但是刚入职的新人,这种明显挑拨的场合,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但是想来,自己从未得罪过他,那麽对方装作不认识,就是一种划清界限的态度了。
然而孔融这边沉默以对,曹班这边就有人煽风点火了。
“君实似乎也不记得文举兄了?”
在曹班接下来的谋划中,是可能与孔融发生冲突的,因此不打交道对曹班来说是上策,既然上策选不了,那只能求中策,暂时不要得罪对方。
曹班道:“太学一别,我辗转求学,文举兄以身拄业,时移势迁,观世间人事,容貌变化都是有的,有多少能够维持本心不变呢?我和文举兄一贯而终,故而无所谓新旧,自然也不存在‘叙旧’了。”
曹班这麽一提,大家才想起,孔融之前因为庇护名士,得罪了中常侍,差点下狱,最後却被皇帝亲下旨赦免,再一想,曹班作为衆人中年纪最轻的,一番言论不卑不亢,若是再起哄,反而落了下乘,这才饶过两位年轻人。
另一边,无人在意的交流,一位“小郎君”的目光越发明亮。
曹班在雅集上填饱了肚子,出了院门,明显见到门口那个货郎不对劲。
“拙劣的僞装。”曹班拿起货郎筐子里的一枚野果,在袖子上擦擦,一口咬下,差点没酸掉牙齿。
“主公不问问我为何这样打扮。”
曹班还是把那枚酸果吃完了,不死心继续在筐子里挑拣。
“我不问,你总会告诉我的。”
符柯仰头,手里的狗尾草一弯一弯:“怎样,见到没?本人如何?”
曹班皱眉:“什麽本人?”
符柯诧异:“没见到吗?”她一跃起身,“主公不是为了见她才来的雅集吗?”
曹班见她反应这麽大,更是一头雾水。
“谁啊?”
“蔡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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