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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窈撇开头,还算温声的:“这件事情牵扯太广,你初入官场,应付不来的。”
而裴清声音也依旧很清和的:“就因为这个麽?若是只因为这个,那你就不用担心,所有证据我已梳理好,只要交上去,幕後之人就难逃罪责。”
林舒窈蹙眉道:“可关键是幕後之人会让你把这些东西交上去吗?”
“你知不知道,河北一带有多少名门望族?清河崔氏丶范阳卢氏丶赵郡李氏,就连我朝高祖的起兵发家之地也是在平州,这些人你惹得起吗?”
裴清轻声:“证据之中并没有他们的身影。你不必担心”
林舒窈忍无可忍:“够了!你不要再装糊涂了!”
“你知道,这件事情之所以能传得这麽快,就是因为世家串通一气,小的依附大的,大的照拂小的。那些名门望族自是不会牵涉进去太多,可你将证据交上去,让依附于他们的豪强遭难,就无异于断了他们的臂膀。”
“而且,莫说河北的世家都因此被牵连进来,恐怕其他州府也有不少世家参与此事,不说旁的,林家就一定与此事相关。你敢说,你和他们对抗,一定能赢吗?”
裴清缓缓开口:“我自是知道世家势力盘根错t节,这件事情处理起来并不容易,可是我既为官,便要为百姓考虑,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林舒窈隐怒:“但我这是在救你!”
“你知不知道,现在京城有多乱?因为你的事,立储也不吵了,帝党和相党竟也不争了。”
“这说明什麽?说明你动到了他们全部的利益了!”
“圈地之事,是每个王朝,随着时间流逝都不可避免发生的事情。旁人若是遇到这样的事躲都躲不及,你又何苦在这件事情上把自己搭进去?”
裴清诧异:“所以就因为旁人避,我便也要退让了吗?”
“你说得对。这的确,是千百年来,所有王朝都无法规避的问题。可我既窥见他们之恶行,便不会放任他们继续下去。为生民立命,本就是我入仕的初心。”
林舒窈高声:“所以就要做无畏的牺牲吗?”
林舒窈憋住火气:“你有没有想过,如今以你的力量,你想与他们面对面冲突,根本就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到时候莫说你想要的结果能不能实现,恐怕就是你自己,也会深陷在囹圄之中!”
她一字一句地想要劝阻他:“你自己尚且不可自保,又怎能捍卫你想要的东西?”
“裴大人,隐忍蛰伏对于你来说就那麽难吗?”
裴清望了她片刻,随後嘴角泛起苦笑:“是,我如今实力,于他们而言,无异于蚍蜉撼树,但若所有人都因此畏葸不前,无人出来阻止,任由其发展,那麽腐朽之处只会越变越大。”
他轻声又悲哀道:“可是言言,你说牺牲,难道只有我的牺牲才算牺牲吗?只要官场之上,阴霾一日不除,受苦的只会是更多的百姓,他们的牺牲又有何人去权衡?”
“蚍蜉难以撼树,但水滴汇聚亦可成江海。如今形势,只要有人出来震慑他们就是好的,哪怕他们的消停只有三年五年,甚至一年两年,但都是于百姓喘息的机会,亦是给後来人彻底解决这种问题的机会。”
“我不怕生死,也不念权势,万事开头,总有第一步,而世人不愿做这第一人,那便由我来做。”
林舒窈唇角牵扯出一抹笑,那笑中有几分无奈,有几分苦涩,亦有几分自嘲。
对啊,裴清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当年的春闱他不也是如此麽。
她眼中闪起泪光,又恨又死心的:“所以你便要放弃我了,是吗?”
裴清瞬间滞一下,争执了许久,他都没有因为林舒窈的话而动摇,可是现下他的心却痛了起来。
“言言……”
他想去拉起她的手,到半途却停下放弃。
“对不起……”
林舒窈将他的动作纳入眼底,不由得轻笑一声,似自暴自弃道:“不敢当裴大人的这一声对不起。”
裴清应声擡眸,眼中微微惊讶,微微恐惧。
林舒窈:“其实我早就知道,在裴大人的心里,排在第一位的,不永远都是你所想的百姓正义吗?而这些不也都是正义之举吗?”
林舒窈双眼染上红地望向他,又一笑道:“裴大人为了行正义之举而向我道歉,岂非是折煞我?把我当成小人了?”
林舒窈说的这些话虽是再说自己,但裴清又如何不知道她的失望之意,他又何其痛心。
他不知措的,还是伸出手将她牵住,想尽可能地去安慰她:“言言,你要好好的。”
林舒窈眼泪要包不住,一把甩开他的手,头转过去:“我当然会好好的!”
再回头看他:“难道裴大人以为,我会放弃一切同你一起麽?我又为什麽要同你一起?这是你的追求,不是我的!我辛苦谋划至今,我为何要因你的事情去得罪人而放弃?”
她哽道:“如今你既做出选择,执意不改,那我也不再相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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