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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入虎口
“病人情况不太乐观。要不就是保守治疗,再不就得赶紧做手术。现在已经发展到晚期了,不管哪个都挺遭罪的。”
林芳芳这辈子没来过几回医院,可是每一次都和令人窒息的意外紧密相关。
医生和她叮嘱了许多,她半天只嗯了一声相应,表示自己听到了,然後就没再说什麽。
由于过去的经历,她多少已经对医生的白大褂这种代表符号,産生了一些恐惧心理。在她眼中,白大褂白的惊心动魄,每次都无情的宣布一个坏消息,把难以想象的艰辛痛苦带给她身边的人。
那位白的刺眼的医生走了以後,她靠在墙上,反复查看了那张化验单,细小的字体密密麻麻的,空白的地方很有限。
虽然楠楠的病情没把她练成久病成良医,可是她也是知道的,一般来说,在“病理诊断”那一栏,文字行数越多,情况就越不乐观。
乳腺恶性肿瘤,可见癌转移。
赵红梅看见她站在病房门口,笑着喊她:“在门口站着干嘛?过来呀。”
“哦,好。”林芳芳深呼吸了一大口,把化验单胡乱塞进了挎包里,这才进了病房。
她微笑着坐在赵红梅身边:“吃点什麽不?我去医院对面买回来,水果丶馄饨丶米饭面条那些都有。”
“一会再说吧。”赵红梅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句,“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没啥事儿,就是思虑过度,有点贫血。”她不知道怎麽开口,随便和赵红梅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赵红梅平躺在病床上,合上双眼,关注着头顶日光灯光落下的光条,片刻後,她对旁边的林芳芳说:“我想喝水,你给我弄点热水。”
“好,姐你稍等会,我这就去。”林芳芳看了下屋里的暖瓶,都是空的,就拿着杯子去这层的开水房排队了。
趁她出门,赵红梅坐了起来,从林芳芳的挎包中取出了那几张病历单,仔细的从头看到尾。
等到林芳芳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赵红梅还和以前一样仰面闭眼躺着,她先是瞄了一眼自己的包,还是原样,不禁松了口气。
她轻拍了赵红梅的肩膀,扶着她靠在床头墙上,把水杯递了过去:“姐,你喝水。”
赵红梅抿了几口水就放在了旁边的小柜上,她缓缓地开口:“妹儿,姐想好了,过几天我就不再去歌舞厅上班了,算算吧罚款也挣够了,我就重新去摆摊了,给越越多存点钱。”
林芳芳连忙说:“你一个人怎麽行?那我陪你一起吧。”
赵红梅连连摆手:“挣不了多少钱,还要早出晚归的挺辛苦……”
“没事,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在哪不是做?主要你一个人看摊子我不放心。”林芳芳俏皮的眨眨眼,“只要你包我的一日三餐就行啦。”
赵红梅有点感动,她吸了口气忍住眼前热热的感觉,攥住了林芳芳的手:“好,咱们一起!”
——
徐哥手上带着几个宽宽的金戒指,手指轮流叩着办公桌的桌面。
他迟疑着开了口:“突然这麽说,我这边很为难啊,你俩一起走,哥这边姑娘肯定是不够数的……”
林芳芳盯着他:“我来的时候早就说是临时过来上班了,现在你也没理由不放人吧。”
“别动气啊,哥有个朋友特别喜欢你,你去陪陪他,忙过这一阵再走行不?哥给你发奖金,考虑考虑?”徐立德眼珠一动,迅速眯了起来,看林芳芳的眼神有些转变,像是在观赏一件珠宝。
他劝了半天,林芳芳还是松动了:“好吧,那我待到月底再走吧。”
在这待的这段时间,工资提成,徐立德都是按时按量丶一分不少地给她,并且有客人纠缠的时候,还多次为她出过头,不惜得罪一年多的常客,某种意义上这个老板已经做得够可以了。
学校毕业就进了厂食堂,从未真正经历过社会人勾心斗角的复杂面,她很轻易的相信了徐立德此时的种种托辞,觉得自己应该善始善终,至少走之前给徐哥一点缓冲的时间。
只是她不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徐立德在提前布设一张更大的罗网。
赵红梅拿到最後一笔工资,林芳芳又给她贴补了一点,总算交上了罚款,小吃摊是取回来了,赵红梅每天风雨无阻的在小吃街附近摆摊卖炸串。
林芳芳继续在歌舞厅上夜班,每天陪客人聊天,喝喝酒。除了有点担心赵红梅以外一切都还好,日子毫无波澜的过着。
对了,徐立德说的那个朋友,好像是个什麽厂领导的亲戚,属于有钱有权的男人,长得挺有魅力,宽肩窄腰,倒是挺儒雅的,就连偶尔喝醉了,也从没做出些下流动作。
并且自从徐哥引得两人相识,他每天都来捧她的场,甭管哪种红酒洋酒都拣贵的招呼,一沓子一沓子的红票,把徐哥乐得都合不拢嘴了。
不过林芳芳始终都只是礼貌的丶淡淡的,这位老板始终也没能从她身上得到一点恋爱的甜味。
很快就到了月底,林芳芳又进了徐哥的办公室,两人正式商量辞工的事情。
徐哥十分爽快的把最後这半个多月的报酬付给她,还又添上了一个厚厚的红包,“不在这上班了也是朋友,有空再过来玩玩,随时欢迎,只要你还看得起,这永远都算是你一个家!……场面话就不多说了,哥祝你前程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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