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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祈安困惑地看着那些完好的食材,心里泛起一丝怪异,但他还是坚持说:“这不是我扔的。”
“啊?”老奶奶一愣,随即以为是程祈安不想承认浪费粮食,又生气又心疼地说,“你这年轻人怎麽睁眼说瞎话,我在这儿看着你扔的。不止今天,之前我还看见好几次,你这多浪费啊,真是糟蹋东西。”
程祈安茫然地听完老奶奶的话,再看着她将垃圾袋里还能吃的食材挑拣出来。
他回想着他和林期扔的垃圾是什麽,可他脑子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起来,他想要转头问问林期,结果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四周寂静无声,只能听见心脏泵动的声音。
程祈安不记得自己是怎麽回到出租屋的。
一进门,他就扫了一眼玄关的鞋柜,都是他的鞋子。他踉跄着走进厨房,闻不到一丝油烟味和热气,台面上还积了一层灰。他急步迈进卫生间,映入眼帘的两套洗漱用品让他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些。
可待他走近细看,才看清一只牙刷的刷毛带着湿意,有些毛躁。而另一只牙刷的刷毛干燥整齐,一看就是拆封後根本没使用过。
程祈安擡手用拇指刮了一下刷毛,干燥刺啦的触感让他的心彻底沉底。
他擡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熟悉的脸却陌生到让他害怕。
程祈安游魂般进入卧室翻看手机,查看和林期的聊天记录。
他看见,春节前几天,林期问询他的归期,他说今年不回去,打算出去旅游。林期旁敲侧击地问他去哪儿?他说还没定。
春节期间,林期给他打过好些视频电话,但都显示没被接通。没接通的视频电话後都跟着短则间隔几分钟,长则间隔几个小时的诸多信息。
他往往好几条才回复一条,回复得也很简短。
春节後,林期打来视频电话的次数逐渐减少,以发信息为主。
而他照样一次视频也没接,回复的次数也更少了。
最近的一次联系是半个月前,林期发信息问他:“我想过来找你,可以吗?”
他没回。
聊天记录完。
程祈安想起了一切。
除夕那天,林期根本就没来。他一直是自己一个人,这也是为什麽总将林期一大桌子饭菜吃完的他却从来不撑,因为压根就没有,他只是在桌前坐着,自言自语地和空气对话。
诸多类似的场景回现在脑海里,程祈安像是被人抽去魂魄般靠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蜷缩进自己的臂膀里。
他怎麽会变成这样?他怎麽能变成这样?他不能接受!他无法接受!
窗外晨光微现的时候,程祈安撑着僵硬冰凉的身子从地板上爬起。
他随意套了件衣服,在逐渐高升的阳光下缓步来到一片湖边——在他出现幻觉的那段时间里,他总是和林期在这片湖边漫步。
他坐在湖边的一个长椅上,从清晨一直坐到日暮,直到湖边没人。
夜晚的湖面宽广辽阔,漆黑如墨,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深深凝视着他,蛊惑着他。他感觉湖水变成一团黑色的流体沿着岸边爬上来,主动将他包裹。
程祈安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打算溺死在村里那条河里,去和他妈妈团聚的事情。他现在觉得这可能是他的宿命,他总得死在水里才叫完。
可他又想到林期,林期当时把他从河里拉出来,在他看来自己这条命便不只是他自己的了,有一半是林期的,他自作主张是对不起林期。
两种思绪在程祈安脑子里打架,让他又混乱起来。
程祈安耳朵嗡鸣,头像被厉斧劈开一样疼。
他难受得弯腰撑着湖边的护栏,就在他竭力克制的时候,突然听见“扑通”一声。他茫然擡头扫视湖面,就见不远处有个人头在水中起起浮浮。
程祈安神思混沌,反应几秒才意识到有人溺水了。
他下意识急步跑过去,来不及思考便跳进水里朝那人游过去,在漆黑的夜里艰难地抓住那人往岸边游。
那人起先挣扎几下,竟是要摆脱程祈安的意思。
折腾一番後,见程祈安还没放弃救他,担心拖累人,遂又安静下来,任由程祈安带着他往岸边游。
可程祈安不知道对方心境的变化,也无暇顾及。在对方安静下来任由他施救的过程中,他蓦地生出一种荒谬的想法。
他想,他若是在救人的过程中死去,那就不算自杀,他就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一旦往这儿想了,深不见底的湖水里好似顿时幻化出密密麻麻的水鬼,缠绕着他,将他往湖底拉去。
提起的气力开始松懈,奋力打水的四肢开始变得无力,在见那人伸手扒住岸沿的时刻,程祈安放失自己所有的力气,安静地沉入湖底。
回忆就此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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