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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的那一晚,成为了纠缠他七年的噩梦。
他无数次地後悔过,如果那晚他没有那样执拗地要赢下那盏兔子灯,如果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如果他一直让她待在他目光可及之处,是不是就不会弄丢她了?
他打听过走失的女子都是什麽可怕的下场。他有时甚至会梦见她被卖给年迈的富商做通房,被主母打骂欺侮,夜里缩在被窝里偷偷地哭;有时会梦见她被卖给穷人家当媳妇,被打断了双腿关起来,为家里的几兄弟传宗接代;有时会梦见她被卖进青楼,受尽折辱,最後悬了根白绫吊死在梁上……
他怕得要死,怕找不到她,让她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受苦;又怕找到了她,她已是一具尸骨,一抔黄土。
他强迫自己收回思绪,翻开了桌上的协约。在旁人看来,他实在勤勉得过分了,时常不顾休息,没日没夜地处理公务。殊不知正是投身于这些繁忙的事务,才能让他熬过这漫长而苦痛的七年。
——————
一抹红色的倩影闯进了关家家主的书房,关植耘放下手中的剑谱,毫不避讳地在对方身上仔细打量,调笑道:“小昙花,又来投怀送抱了?今天想试什麽姿势?”
“我来找你帮忙。”夜昙习惯了这人下流的作风,并不接他的话茬。她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寻人画像,摊开放在桌上。
“哟,”关植耘低头看看画,又擡头看看她,仔细对比了一番,觉得十分相像,“画上的人是……你的孪生姐妹?”
“是我。”夜昙冷冷地道,“我要回到他身边,但我不能向他坦白我这些年的经历。我需要你出面去找他,说我被人牙子卖给了你做奴婢,这七年都待在你这里。”
关植耘贱笑着去摸她的腿,却被她一把拍开。他装模作样地皱眉哀嚎:“不是吧,找我帮忙一点好处也不给?”
“白捡一个当朝丞相的人情已经是天大的好处了,做人不要贪得无厌。”
“小昙花,”关植耘问道,“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
夜昙没有回答。
关植耘知道她这是默认了。他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二世祖模样,问道:“你还记得咱俩的初遇吗?”
那时她刚开始杀人,学艺不精,一时不慎暴露了身形,被仇家追杀,一路逃窜到了关家。关家在蜀州也算个颇有名气的武林世家,她走投无路,只好闯进去寻求庇护。
她谎称她只是个婢女,因老爷看上了她,想强占她的身子,她抵死不从逃了出来,外面的人都是来抓她回去的。
她当时真的太过稚嫩,连谎言也这麽容易被戳破,只要他出去问上一问,就能知道她在撒谎。
但也许是那夜的雨太大,她湿透的衣衫勾勒出那曼妙的曲线,她冷得发抖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寻求温暖,她脸上的惊惶与无措在烛光下那样惹人怜惜。鬼使神差的,他相信了她的话。
她刻意引诱,他屈从于自己的兽性。在那个暴雨如注的夜里,他们纠缠在一起,如雨水汇入河流般交融。
“那时你同我说,我救了你的性命,你要以身相许。”关植耘自嘲一笑,“後来我才知道,你这具身子,不知许给了多少人。”
“小昙花,我了解你。”他继续道,“你擅长拿捏男人的心思,惯会装出一副纤尘不染丶温柔良善的模样,可你其实是个残花败柳丶蛇蝎毒妇。你不想让他知道你的过往,说明你心里清楚,若他知道了,定然是会厌弃你的。你瞒得了他一时,还瞒得了他一世麽?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好歹做过好几夜的夫妻,也算是有些恩情在的。明知眼前是万丈深渊,我不能看着你往下跳。听我一句劝,好好地做你的千手阁阁主,忘了他吧。”
“我其实没想那麽多。”夜昙惨白着一张脸,却仍旧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来,“我就是觉得,他想让我回去,我就一定要回去。”
哪怕结局注定是摔个粉身碎骨,她也只想遂他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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