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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取解药
“姑娘不可!”仲明出声阻止,横跨一步跪在姜阑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我知道姑娘要做什麽,姑娘要去千手阁,对不对?连朝廷命官都敢杀,那得是何等龙潭虎穴之地!姑娘一个弱女子,如何去得?”
“让开!”姜阑蹙眉瞥向他,冷声质问,“你还想不想让你家大人活着了?”
仲明望向刺史丶司马丶参军等人,恳求道:“可否请诸位大人稍作回避?我想同我家姑娘单独谈谈。”
几人见此情境,也觉继续留在这里不大合适,自然应承下来,纷纷退了出去。
“姑娘在此稍待片刻。”仲明起身步至榻边,见榻上的顾景曈昏迷不醒,肤色苍白,面如金纸,不由得眼眶又是一酸。他蹲下身,从榻下拖出一个上了锁的箱子,又从怀中取出一柄铜钥,回身奉给姜阑:“这是大人留给姑娘的,姑娘打开一看便知。”
姜阑开了箱子,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摞房契地契,最上面放着一个未封口的鼓鼓囊囊的信封。姜阑拾起信封,取出信封内的厚厚一叠信纸,纸上是她熟悉的劲瘦字迹。
仲明垂首低声道:“大人曾说,宦海沉浮,总是前路未卜,越是位高权重,就越是步步惊心。大人早就料想到,有朝一日他可能会身陷险境,特地交代过我,无论如何要保全姑娘,不必……不必顾及他的安危。”说到这里,仲明已然哽咽无法自持。
姜阑神情怔愣,凌厉的眼尾迅速泛红又染上水雾,珠泪一滴一滴跌落至或泛黄或簇新的信纸上,墨迹氤氲,绽成水墨色的花。
他在信上事无巨细地嘱咐:顾家家仆跟随我多年,忠心不二,无论何种事务,皆可以放心吩咐他们去做。陛下赐我那块暗卫营的令牌,可调动号令大盛各地的暗卫,他们武功高强,但忠于皇帝,做出任何举动,陛下必会知晓。
底下又列出了一份顾景曈派系的官员名单,最下注明:拜高踩低乃是常情,我若失势,莫要太过寄希望于他们。
还有一份被他捏住把柄的官员名单,下方批注:如有需要,先做好全身而退的打算,再小心利用。
最後一张信纸上仍残留着墨香,似是新写的:我已私下见过花月胭脂铺沈老板,此前我并不知晓他与你的关系,无心做出此等多馀之举,还望阿阑莫要怨愤于我。我自诩有些识人之明,他的身份也许并不简单,请你多加留意;但他待你诚挚关切,想来仍是可以托付终身之人。
你生性良善,总是太过考虑他人,往往委屈了自己。往後的日子我想请求你自私些,若是心悦于他,便大胆追求幸福;若他亏待于你,也请迅速抽身,莫要在意坊间的流言蜚语。
我曾许诺护你一世,可旦夕祸福难料,终有人力所不能及。你若见到此信,想必我已无法护佑在你身边。万望珍重,惟愿你平安喜乐,一生无虞。
看完最後一行字,姜阑的泪水已经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不住地滚落下来。她将信纸死死地按在胸前,仿佛是与他紧紧相拥,指节用力到泛起了青白,喉咙哽咽得近乎无法呼吸。
仲明垂首立在她身侧,也在默默垂泪。他快速擡手抹了一把眼泪,勉强压下声音中还带着的浓浓哭腔,开口劝慰:“还望姑娘明白大人的心意,善自珍重。”
姜阑死死咬着下唇,泪水却仍不受控地滑落,压抑到极致也听不到半点声响,只有肩头在簌簌而动,单薄得像是一只振翅的蝴蝶。她努力调息快速平复下来,双手按上仲明的肩头,红着眼郑重承诺:“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是要去找关家家主,他在江湖上颇有些名望势力,兴许他能有法子破解千手阁的毒药。景曈哥哥如今危在旦夕,要我就这样看着他死去,我真的做不到。无论机会如何渺茫,我也要试上一试。”
仲明见她言辞恳切,不似作假,又是心意已决,终于松口道:“好,姑娘且去。若事不可为,也莫要强求。”
姜阑自然是在撒谎。关家确实有些地位,但关植耘的手还伸不到千手阁来。陆英调制的毒药,除他本人以外,无人能解。她要救顾景曈,就必须得赴陆英之约。
陆英等到姜阑的时候,仰头爆发出了一阵得逞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来了,夜昙,还是说我该叫你姜阑?道上的人都说你心狠手辣,冷血无情,是杀人的机器,索命的厉鬼。没想到你还真愿意为了那个顾景曈,孤身赴我的鸿门宴。”
夜昙面容冷峻,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开门见山地道:“说吧,你想要什麽。”
“顾景曈中的毒叫断魂引,要连服两日的解药才能化解。这两日,我要你分别完成两件事,完成一件,我便给你一日的解药。”陆英眉眼间的快意简直要满溢出来,“提醒你一句,这两份解药配方并不相同,你不要妄想拿到了第一份後,自行配出第二份。若是不想顾景曈送了命,就别在我面前耍什麽小聪明。”
夜昙没心思同他多做纠缠:“第一件事是什麽?”
“当着千手阁所有帮衆的面,承认你杀了前任阁主魏京墨,并且将阁主之位让与我。”
“好,”夜昙未作半点犹豫,“我这便去召集帮衆……”
“等等,”她答应得这样直截了当,反倒让陆英警觉起来,“你素来阴险狡诈,我信不过你。为了防止你暗中部署些什麽,你把令牌给我,我命人去传讯。”
夜昙面上仍旧是八风不动心绪不显,一把扯下腰间的昙花令牌,擡手扔给他。
陆英稳稳接住,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他唤来潘堂主,命他在殿中寸步不离地看着夜昙,便自行离去了。
沈空青收到召令的时候惊诧不已,师父这些天都待在那个顾景曈身边,怎会突然不声不响回了阁中,还要将所有人都召集回去。他直觉事情不对,偷偷潜入官衙刺探,只见府中处处戒严,又得知了顾景曈遇刺的事,愈发觉得不妙。
主殿中的人越聚越多,衆人交头接耳,纷纷猜测到底是出了什麽事。直到潘堂主陪着夜昙出场,殿中才安静下来。
潘堂主是陆英的部下,沈空青见此情形,心下更是焦躁不安。他的手已经按到了腰间的刀柄上蓄势待发,若是他们敢对师父不利,他即刻便会出手。
反观陆英,倒是一副气定神闲丶志得意满的模样。
夜昙仍然神情冷淡,目光在衆人身上淡淡扫过。“魏阁主薨逝时,陆护法曾对此提出疑虑,认为阁主是我所杀。”她语调平平,却话锋一转,“他说的没错,魏京墨确实是我杀的……”
沈空青一时情急,出言阻止道:“师父……”
夜昙擡手虚按了一下略做安抚,冲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冲动,又朗声开口,压下衆人的窃窃私语:“我以下弑上,忘恩夺位,是为不忠;又猫哭耗子,欺骗诸位,是为不义。我这等不忠不义之人,不配再为千手阁阁主。陆护法明察秋毫,材优干济,是统领千手阁的不二人选。即刻起,我卸任阁主一职,让位与陆护法。”
“陆阁主,”夜昙改了称呼,转身在他身前单膝触地,“我做过的错事,皆是我一人之失。还望阁主赏罚分明,莫要牵连无辜之人。”
夜昙这一跪声音不大,传入沈空青耳中却好似天边炸响的一声惊雷,转瞬劈断了他脑中维持理智的最後一根弦。他目眦欲裂,腰间闪起一片雪亮刀光,裹挟怒气,停在陆英的脖颈前吞吐着寒意,只待夜昙发令,便要择人而噬:“师父,你向这姓陆的老贼服什麽软?只要你一句话,徒儿替你杀了他便是!”
陆英不闪不避,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夜昙,不管管你的好徒儿吗?”
“退下!”夜昙一声重叱喝退沈空青,“不得对阁主无礼!”
沈空青咬紧了牙关,向来持刀稳重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双目已是赤红一片。他终于认命地松了手,那柄他从不离身的长刀坠落在地,发出一声不甘的铮鸣。
陆英见状,满意地拊掌大笑起来:“很好,你们既然认清了谁是千手阁的新主人,就都退下吧。夜昙留下。”
衆人如潮水般退去,沈空青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夜昙身上,却只收获了她充满了浓烈警告意味一个的眼神。沈空青面露绝望之色,在她的逼视下步步後退,却也无法,只得满怀担忧地退了出去。
夜昙仍旧跪在地上,未曾起身。陆英高高在上地俯视了她半晌,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掷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到夜昙脚边:“我说到做到,这是今日的解药。明日这个时辰,仍旧到凌霄殿找我,我给你第二日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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