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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之中,最忌讳的便是鬼神之说。
王贵妃见皇帝脸色不好,忙不叠地叩了个头,低声解释:“陛下,芷瑰深夜受惊,发了癔症……”
她望向怀中的女儿,眸中满是疼惜与爱怜,一双桃花眼中蓄满了眼泪,声音也柔柔弱弱地发着颤:“这孩子命苦,还请陛下莫要怪罪。”
那名被囚禁的少女被她这副作态恶心得不行,撇着嘴翻了个白眼。
皇後禀明了王贵妃私自扣押内侄,使其替嫁和亲之事。皇帝还未发落,王贵妃便抢道:“陛下忙于朝政,不常来後宫。臣妾就这麽一个女儿,每每思念陛下时,看着她也便有了念想,实在不舍得她远嫁。臣妾一念之差,铸成大错,唯有以死谢罪……”
说到这里,她缓缓起身,晶莹的泪滴沾湿了羽睫,从脸颊滑落,她朝着殿中的柱子撞去。她毫无背景家世,能坐上贵妃之位,靠的可不仅是自己的容貌与陛下的宠爱。她手段毒辣,对自己也狠得下心,不似芷瑰那般畏首畏尾。
她这一撞使了十足十的力气,阻止她的宫人被撞开好几步,方才将她拦下。
“够了,”皇帝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着降王贵妃为嫔位,芷瑰禁足明霞宫,出嫁前不得离开。”下完旨意,他又望向了那名少女,出言安抚道:“你受委屈了,想要朕给你什麽补偿?”
“回陛下的话,臣女只想回家。”少女原本已经止住了哭泣,提起回家这两个字,鼻头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
皇帝向随侍身後的首领太监道:“曹全,找人送她回府。”
曹全躬身应诺,当即安排下人手车驾。
待皇帝从坤宁宫中出来,已是子时了。一轮圆月悬在夜空,被几缕薄云朦胧了轮廓,不似天晴时的清辉耀世,如今看来只让人觉得柔和宁静。长夜寂寂,万物沉睡,宫城中的灯火却被风吹得一阵摇曳,似乎隐有暗流涌动。
曹全跟在皇帝身後,低声道:“今夜也不知怎了,什麽事都赶到一起,横生几番波折。”
“你还看不出来吗?”皇帝回过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又转而飘得更远,像是遥遥落在宫城之外。“今夜之事,都出自朕那位顾爱卿的手笔。”
“这是……顾大人的设计?”曹全有些诧异,面露不解,“陛下既然识破,为何还要纵容事态如此发展?”
皇帝没有回答,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我大盛需得有一位公主与南诏和亲,你以为哪位是最合适的人选?”
曹全闻言,忙躬身俯首,惶恐道:“奴才身份低微,不敢妄议公主!”
“朕既然让你说,你便无需多虑。”
“这……”曹全迟疑了一下,方才缓缓道,“奴才斗胆,宫中适龄的公主仅有端惠丶芷瑰两位殿下。端惠公主稳重识体,芷瑰公主活泼天真。依奴才看来,自然是端惠公主更为合适。”
“你这便是眼界短浅了,遇事只看表面,而不深思。”
曹全垂首道:“奴才粗陋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皇帝的眼眸微微眯起:“端惠通晓兵家之道,又执掌巡防营多年。若远嫁南诏,一旦其心有异,後果不堪设想。”
“可是端惠公主一心为国,素来把国家大义置于个人安危之前……”
“她现在是一心为国,”皇帝略略勾了勾唇角,轻声冷笑,“若是她将来成了南诏皇後,诞下嫡长子呢?”
曹全的脑袋垂得更低,沉默不语。
他陪伴皇帝多年,见过了太多的腥风血雨。
人是会变的。
未拥有权势时,坚守本心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可权势一旦到手,好似在心中种下一粒种子,微末的贪欲便能成为绝佳的养料,使其猛长肆虐,轻易侵蚀掉曾经的信仰与坚持。
“不过南诏有意于端惠,前来求娶之人又是太子。朕若提出将庶公主嫁去,难免让南诏大做文章,说我大盛蔑视他国,建交之心不诚。”
曹全恍然明了:“所以陛下是故意放任芷瑰公主胡作非为,激怒顾大人,好让顾大人出手料理此事。”
“顾景曈心思缜密,行事周全,是个下棋的圣手。”皇帝捋须轻笑,眸中却是一片冷意,“最重要的是,他有致命的软肋。凭这一点,他便做不了下棋的人,只能成为一颗易于掌控的棋子。”
世如棋局,可这天下,终究只能有一位执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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