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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这茬,妇人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些:“那倒也是,毕竟我可是嫡出,我夫君乃是金陵刺史;她区区一个庶女,能嫁给国子祭酒作正妻,已算是擡举她了。”
马车通过关隘出城时,日头已然西落。车夫驾着马,朝着月牙新出的方向一路狂奔。
暮色渐沉,视物也不如白日里清晰,只能借着月光,模糊地辨别道路的走向。是以当车夫发现拦路的绊马索时,已来不及驱车躲避了。
马儿哀鸣一声跌倒在地,车驾馀势未消,直直向前栽去。
车夫竟是个练家子,变故发生的瞬间已纵身跃起,在道旁的桦树上借力一踩,接住了尖叫着从车中飞出的妇人,稳稳落在地上。
那名婢女就没有这般好运了,她从车内狠狠向外摔去,撞在一块石头上,转瞬便没了气息。血水浸透了她的衣衫,漫成一汪血泊,缓缓渗进泥土中。她那双眼还圆睁着,一动不动地望向妇人的方向。
“啊——!!!”妇人被这一幕吓得爆发出更大声的尖叫,踉跄着躲在车夫身後。
一柄长刀自暗夜里横空而出,车夫一把将妇人推开,自己闪身向另一边躲避。
持刀之人身着夜行衣,身法迅捷如鬼魅。一击不中,他挥动长刀或劈或砍,又接连攻出七招。而这七招,只在一个吐息间完成。
车夫行走江湖多年,从未见过这样快的刀法。他防不胜防,被一刀削掉了脑袋。
“救命……”这一次,妇人没来得及喊出声,已被扼住了咽喉。
佩兰掐住她的脖子,不耐烦道:“闭嘴,吵死了。”
林中无风,树叶婆娑声忽响。沈空青眉头一蹙:“有人来了,撤!”
佩兰挟着妇人,轻身跃起正欲离去。一支箭矢破空袭来,伴随着一声暴喝:“哪里走!”
饶是她轻功上乘,可她身上带着一人,又身处空中无处借力,眼见着是躲不开了;沈空青离她有些距离,正全力奔赴来援救,但他再快,又焉能快得过离弦之箭。
那箭矢在佩兰的眼中不断放大,危机来时,时间好似也流逝得更慢了。她蓦地灵光一现,一把揪住了妇人的後领向外一甩,而她借助这一甩之力硬生生扭转了身形,箭矢堪堪擦着她身侧飞过。
妇人嗷嗷叫唤着在空中转过一周,又重新被佩兰挟在手中。
树林里点点寒芒,四面八方皆是满张的长弓,箭头对准着他们的方向。
佩兰落于地面,背靠一棵粗壮的桦树,扣住妇人的脖颈威胁道:“若是还想要她的性命,就放我们走!”
回答她的是密密麻麻射来的羽箭。
在妇人的惊呼声中,沈空青身形已至,挡在佩兰面前,挽起刀花将箭雨扬开。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只能看见他手中长刀的残影,听见刀刃与箭尖碰撞的脆鸣。
妇人早已吓得眼泪鼻涕一齐滚落下来,直到第一波箭雨稍歇,她才堪堪回过神来。
她一面在佩兰手中奋力挣扎,一面哭着大喊道:“住手——住手!谁同意你们放的箭!要是伤着了我,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的哭喊没起到任何作用,第二波箭雨如期而至,甚至比上一轮更快更密。
沈空青奋力去挡,不慎被一支斜後方射来的箭矢命中了左肩。他闷哼一声,顾不上分心去料理伤处。
那妇人不仅劝不动对方停手,还一直闹个没完。
“蠢货,到现在还看不清局势吗!”佩兰只得点住她的穴道,以便腾出手来襄助沈空青,“事情已经败露,他们要灭你的口,你那位父亲大人只怕早已默许了。现下我们才是希望你活下去的那一方!”
敌方人多势衆,带着这麽个累赘,他们杀不出去。沈空青从怀中掏出焰火,点燃引线,火光直直窜上天际,在夜空中炸开。
顾景曈将画像交给他时,曾对他说,只要能将画上那妇人带回去,姜阑就一定能得救。
“那些人唯恐我们找到她,定会赶在今日送她出京。”一张地图在案上铺开,顾景曈一面指示,一面安排部署,“京城北面是皇城,其他东丶南丶西三面各有一门。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但对于她会走哪个门,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是金陵刺史的夫人,要赶回金陵,最有可能走东门,沈老板丶佩兰守在东门外,布下陷阱准备拦截;柳姑娘丶蒋公子守南面,你们功夫最好,便于支援两边;薛家姐妹负责西门。”
他们兵分三路,若需增援,则以焰火为信。
沈空青已燃放了焰火,另外两方会以最快速度赶来。
他和佩兰无需强行突围,现在要做的,是撑到其他人到来。
哪怕拼却他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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