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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喝醉了酒?什麽随机伤人?殿下问问今日来的人,哪一个不是家里突然就出了事?但凡告到官府,必然称作是意外!抓得到凶手的,判罚不过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遑论还有连行凶者是谁都不知晓的……
“事实真相究竟如何,你们这些当官的心里比我们更清楚!我们只是本本分分的平头百姓,只想和家人一起平平安安地活着,你们凭什麽……凭什麽把我们当作党争的牺牲品!”
“好!”端惠朗声道,“你说的话,本宫记下了。”
她望着这些民衆,言辞凿凿:“今日在场诸位,都听好了!我端惠以天家的名义,在此向尔等承诺!你们有任何冤屈,都可告与我知。我必然查出幕後之人,还你们一个公道!”
端惠在京中积累了不少好名声,她此言一出,无人再有异议。
姜阑福了福身,道:“殿下,可容民女同他们说上几句话?”
端惠道:“姜姑娘请讲。”
姜阑上前几步,高声道:“我想问你们一问,你们将家中遇上的祸事归咎于顾相,你们果真认为幕後主使是他吗?”
有人回道:“即便不是他,此事确实也是因他而起!”
“也就是说,你们心知肚明,戕害你们的人不会是他。”姜阑道,“顾相一力推行科举,待考的学子家中出现这些变故,于他有百害而无一利;而此事实际对谁有利,你们当真看不出来吗?”
“我们当然知晓,肯定是谢……”
“党”字还未来得及出口,这人已被身侧的人重重扯了一下,示意他噤声。
姜阑冷笑道:“你们知道始作俑者是谁,不去找他们,反跑到相府门前闹什麽?”
“姑娘受丞相庇佑,就别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一灰衣男子道,“我们虽不是出身贵胄之家,但日子倒还过得下去。顾景曈撺掇我们参加科考,难得真是为我们好麽?”
仿佛这是什麽天大的笑话,他说到这里,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才继续道:“他推行科举,鼓励我们参加,也不过是想在这一场斗争中压过谢党而已!”
他愈说愈是激动,不顾周围人的阻拦,接着道:“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在你们这些官大人眼中算得了什麽?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丶棋盘上的棋子罢了!有人庇佑我们吗?有人在乎我们的生死吗?
“你们赢了,便能拿走最大的好处,我们至多分到几口肉汤;你们输了,不过在朝堂上经历一时的势弱,遭殃的永远是我们!”
姜阑厉声喝道:“亏你还是读书人!你读的书,就是让你冠冕堂皇地为自己的懦弱无能找借口吗?”
她柳眉紧蹙,条分缕析地陈词:“其一,你们明知幕後主使是谁,却畏惧他们的权势,不敢有丝毫抗争,反倒相府来闹事。无非是拿准了顾相亲厚爱民,不会同你们动真格的!
“对欺善霸弱者唯唯诺诺丶避之不及,对心怀仁义者倒戈相向丶恶语相加。此行此举,难道是君子所为吗?
“其二,你们口口声声称‘官官相护’,说当朝权贵如何不在意你们的生死存亡,那你们又为何不为自己谋取权力?你们的确没有生在贵胄之家,可顾相亲自铺了科举之路,你们却连踩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一边说着,如今受尽欺凌,全因手中没有权力;一边退缩,不敢硬着头皮丶铁了心为自己攫取权势!一身软骨头,难道不是懦夫吗?”
她冷哼一声,讥讽道:“你们常常自称文人,又以君子自居,怎的胸襟见地竟连我一个小女子都不如?”
姜阑这一番话,问得衆人哑口无言。
半晌,终于有人嗫嚅着开口:“若是我自己,当然是不惧这些威胁恐吓的……可我们毕竟还有家人。”
闻言,姜阑回头看了一眼顾景曈,神色也不由得柔软下来:“是,我们都有在乎的丶不能失去的人。”
她的目光移向远处,话音掷地有声:“但退让与屈服换来的安宁是暂时的,是捏在他人手中的。如若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是生是死丶是饥是饱,全凭主人心情。
“只有让自己变得强大,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长久之计。”
见姜阑言尽于此,端惠拊掌道:“姜姑娘真真是女中豪杰,倒令我刮目相看了!”
姜阑垂下眼眸,又恢复了平日里温婉和顺的模样,轻声道:“殿下谬赞了。”
“另外还有一事。”姜阑指了指跪伏在地的缁衣人,“这个人,恐怕有些蹊跷。几次群情激愤,都是因他唆使,还请殿下将他带回,仔细审问;若查出其他主谋,一并处置。至于其他人……”
她止住话头,望向顾景曈。
顾景曈会意,向端惠道:“他们不过是受人教唆,到底只是些可怜的百姓,毕竟没酿成大祸,还请殿下从轻处置。”
端惠微微一笑:“他们大闹的是顾相你的宅邸,既然丞相大人愿意谅解,那我自然没什麽异议。”
她转过头,扬声向衆人道:“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但若再有下回,本宫决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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