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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云林面露为难之色:“这……”
“租金的事,我听说了。”姜阑注视着他的双眼,言辞恳切。“三倍的钱款,我替您出。”
王云林摇了摇头:“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我那东家有权有势,我得罪不起。”
“若是我力保您呢?”姜阑摘下腰牌搁在桌上,叩出“哒”的一声轻响。
大盛丞相府之令。
瞥见这七个字,王云林眉心一跳,连忙起身,朝着姜阑深深一揖:“原来是姜姑娘,失敬。”
“你知道我?”
“京中恐怕无人不知。”王云林答道,“难怪我总觉得姑娘眼熟,我见过您的画像。”
“你既然知道我,便知‘我能保你’这句,不是一句空话。”
“姑娘,您就别为难小人了。”王云林苦笑,“丞相大人和我那东家,没有一方是我得罪得起的。我一个平头百姓夹在其中,实在惶恐……”
姜阑叹息一声:“好罢,此事暂且不提。馆主可否将馆中学子的名册与我看看?”
“稚子年幼,小人实在不敢冒险。”王云林的笑容愈发僵硬,他往屏风的方向看了一眼,俯下身子躬得更低。“还望姑娘体谅。”
“……我明白了。”姜阑伸手扶他起身,“今日权当我不曾来过。”
姜阑出了门,重新回到车上,只觉一阵浓浓的疲惫席卷上来,骤然淹没了她。她执拗的坚持没有丝毫成效,在遮天蔽日的权贵手腕下,没有人敢做出头鸟。
她靠在车厢上,仰头望着细密的丶不断坠落的雨滴。天空仍旧阴沉沉的,这一场大雨,好似永远不会停歇。
她用力地闭了闭眼,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顾景曈几案上堆积的公文丶书房中长明的烛火,柏祭酒眼下的青黑丶憔悴的神色,国子监中奔波劳碌丶夙兴夜寐的大小官员……
这麽多人的努力,终究是要付诸东流吗?
她不甘心。
她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敌人反击得愈狠,愈是表明踩到了痛处,他们心生惧怕。此时只需找到突破口,蓄力反击,便可克敌制胜。
如蝴蝶破茧丶如柳暗花明,走过绝境,方可生出灿灿的生机。
——只是不知要从何处破局。
她想劝那些学子回心转意,继续参加科举,可她甚至连他们的名姓住处都不知。这些都记录在亲供单上,可如今亲供也已退回去了……
等等,亲供单!
她去国子监时,曾看过一张亲供,她还记得其上的内容:
程嘉,年二十岁,身中材,面黄短须,住宣义坊广济巷……
那一纸亲供,笔势豪纵,遒劲有力。
写出这样字迹的人,怎会是个畏首畏尾丶胆小如鼷的庸碌之辈?
姜阑寻到程嘉的住处,上前叩响了门扉。
来应门的是个青衫男子,他与姜阑目光对上时,二人皆不由得一怔。
男子:“姜姑娘?”
姜阑:“是你?”
“你长兄是程嘉?”姜阑问道,“他的腿……如今怎麽样了?”
男子摇了摇头,向身後瞥了一眼,方才压低声音哑着嗓子道:“大夫说是伤到了经脉,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了。”
“家中的钱,可还够支付诊金?”
“有劳姑娘关心,”男子努力压抑着语调中的哽咽,“家里还有些积蓄。”
“你长兄在屋里?能否让我进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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