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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最近的雅室有人斥道:“你们八珍居的八道名菜,如今一样也做不了?”
又听见一侍女解释道:“大人息怒。实在是这八道菜做起来费时费力,原料又是极难凑齐的……”
“言钊,罢了罢了,想必是上头有哪位在大宴宾客,将这菜全点了去。”一中年男子劝阻道,“咱俩吃别的菜,也是一样的。”
终于登上五层。
这一层视野极佳,衆人远眺而去,但见鳞次栉比丶碧瓦朱甍,房瓦由金转红再变为灰色,一路延展,直至被城墙阻断。目光收回,脚下的朱雀大街上又是衆生百态,黎民百姓为生计奔波庸碌,富家商贾熙攘逐利侃侃而谈丶高官贵胄意气风发迎来送往……整个京城,都尽数匍匐在自己脚下。
侍女领着他们入内,向主座的白衣丞相福了福身:“大人,客人都到了。”
幕僚们也纷纷见礼。
“不必多礼,”顾景曈擡手虚虚一扶,“都入座吧。”
侍女们往来穿行,为客人们呈上菜品:“这是我们八珍居中的八道名菜:满堂红丶玉盘珍丶瑶池宴丶月满西楼丶锦绣前程丶梅开五福丶福寿双全鱼丶金玉满堂煲……”
待侍女们忙完,顾景曈方才道明用意:“本相今日邀你们前来,是想请你们参加秋闱。”
闻言,衆人皆面面相觑。
一灰衣幕僚问道:“大人是要我们背叛主家?”
“良禽择木而栖。”顾景曈淡淡道,“诸位既然做了幕僚,自然清楚你们的主子有几斤几两。你们有真才实学,却只能屈居人下,效忠那些尸位素餐丶德不配位的官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们,甘心吗?”
这一问,好似重重叩问在了衆人心上。好些人都垂下了眼帘,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诸位都是聪明人,毋须我多言。”顾景曈起身道,“仲明,走吧。”
衆人俱是一怔:“大人这就要走?”
“我在这里,反倒害你们拘谨局促。”顾景曈解释道,“诸位只管自便,一应费用都记在我账上。”
言罢,他果真从容离场。
丞相大人走後,气氛果然活泛许多。终于有人率先动了筷,一时间觥筹交错,好不惬意。
酒酣饭饱之际,一身着藏蓝衣袍的幕僚蓦地想到了什麽,向侍女问道:“我上来时,见中间几层楼都是分隔开的雅室,为何这顶层却不是?”
侍女道:“原来也是的。不过今日顾相为了宴请诸位这一餐饭,命我们将雅室尽数拆除了。”
幕僚一惊:“就为了这一餐饭?”
侍女点头:“就为了这一餐饭。”
直到出了八珍居,仲明方才问出了心中的困惑:“大人就劝了这麽几句,真的能说服他们?”
顾景曈回过头,黑沉的双眸中倒映出这一座高耸入云的酒楼:“我请他们品尝的,从来不是这一餐饭,而是权力的滋味。”
不出他所料,这些幕僚在今日之後,尽数提交了亲供单。
柏祭酒只觉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又稳了,不由得喜不自胜,向顾景曈奉承道:“还是大人神机妙算,如今愿意参加科举的已逾千人,我们也算是可以向圣上交差了。”
“还不够。”顾景曈道,“若是能让国子监中的学子也回心转意,一同参与闱试,才算是圆满解决了此事。”
柏祭酒下意识否定道:“这怎麽可能,他们巴不得看科举的笑话呢……”
说到一半,他蓦地反应过来:“大人已有法子了?”
顾景曈道:“你命人在亲供单中夹些白纸,堆得厚些;再于国子监中散布消息,僞造出考生衆多的假象。”
“下官明白了。”经他一言,柏祭酒醍醐灌顶,“您是想让学子们误认为,无论是否有他们参加,科举都能顺顺当当地进行下去。既然阻止不了,就只能参与其中,以免把选拔官吏的好机会拱手相让。”
先前这些学子们集体罢考,害他焦头烂额地愁了好些天,眼下可算是有机会摆他们一道了。
思及此处,柏祭酒颇有些急不可待,连忙应道:“下官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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