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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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两隔(第2页)

“你们大人公务繁忙,别去扰他。我真的没什麽事,只是需要……缓一缓。”

今岁天寒,谷物的收成不大好。顾景曈与户部尚书谈过了减税及赈灾等事宜,刚送走了他,仲明又来禀道:“大人,兵部的杜尚书已在东厅候着了,要与您商议粮草军备之事。”

这是在为与北狄的那一战做准备。

按理说,今年是荒年,本不应发动战事;但这灾荒乃是由霜冻所导致的。

寒冷的秋冬,对于靠游牧为生的北狄的危害,远胜于以种植为主丶国库中尚有屯粮的大盛。故而每到天寒之年,北狄为求生存,一定会南下进攻。

无论如何,今年这场仗都一定会打起来,还不如做好准备,主动出击。

顾景曈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忽地问道:“现下是什麽时辰了?”

“快到申时了。”仲明答道。

“阿阑还没过来?”

“姜公子之事,大人不是早就打点好了吗?哪里用得着姑娘当真上门求一回情。”

刑部侍郎是谢元清的人,他已托这位谢将军打过了招呼,将姜仕友押後再审。

如今怕机密泄露,姜仕友只能先在牢中受些委屈。待北边的仗打完,到时再说明被窃取的布防图是假的,他自然就能被从轻发落了。

仲明猜测道:“想必是姑娘心里清楚,大人已将一切安排妥当,所以就不跑这一趟了。”

顾景曈眉心微凝:“这不像是她的作风……”

“姑娘在府中,若是有事,想必蒹葭她们早已差人来报了。”

话虽如此,顾景曈却仍旧难以放心。他出言吩咐:“备车,我回府一趟。”

“杜尚书那边……”

“叫他明日再来。”

日头一点一点西斜,花窗的影子从窗下渐渐移到姜阑脚边。

季秋将逝,日光看着仍旧耀眼,却早没什麽温度了,冷冷地落在她裙上。

花厅的门窗俱已关着,分明没什麽风,却好似有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沿着她脊背攀上来。

外间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听见蒹葭丶白露行礼时的衣料摩擦声,而後她们唤道:“大人。”

他怎麽回来了?

他进来得太快,她只来得及拭去脸上冰冷的泪水。

“出什麽事了?”顾景曈快步行至她面前,蹲下身仰头望向她。

她蜷着身子缩在椅上,怀里抱着一柄黑色长刀。他认得那把刀,那是沈空青佩于腰间,从不离身的。

他隐约猜到了什麽,眉头紧紧蹙着,黑沉沉的眼眸中满是担忧:“阿阑……”

姜阑不答,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忍住将落未落的泪滴。

“别咬自己。”顾景曈擡起手,指腹轻轻抵住她苍白的唇瓣,柔声哄劝。“阿阑,不要忍,想哭就哭出来。”

她依言松开了口,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她的泪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重重地砸在他伸出的手臂上,他的心脏也跟着一下一下地绞紧。

“我不该让他走的……”

她逼着沈空青离开那一夜,他不肯走,跪在她身前,捧着长刀要她一刀杀了他,将他的尸骨留在院中。

一语成谶。

他是被她的决策害死的——这同她亲手所杀,又有什麽分别?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纤弱的身躯几乎要被悔恨所压垮。

顾景曈从未见过她这样。

想来在错失的这七年时光里,有另一个人日日伴她左右,所以他的离去,才叫她如此刻骨铭心丶痛彻心扉。

他近乎也要被她的痛苦淹没,不知是因为她难过,还是因为她的难过是为着另一个男人。抑或是,两者皆有。

他以右膝跪在地上,支起上半身,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那柄长刀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他只作不觉,擡手抚上她的後背,轻声承诺:

“阿阑,你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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