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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曈合上了卷宗:“所以你们推测,是葛家知道了仇人的踪迹,于京城来寻仇。而这一千手阁人与葛家人交手後寡不敌衆,情急之下引爆了烟花铺,与他们同归于尽。”
“正是如此。”师尚书拱手道。
“总体而言有理有据,”顾景曈擡眼望向他,寒潭般的黑眸深邃沉寂,“但我有一个疑问,还请师尚书为我解惑。”
“顾相请讲。”
“你们是如何确定,凶手只有一人的?”
“无论是勘察出的现场痕迹,还是人证丶物证,都没有显示出还有其他凶手。”师尚书答道,“顾相您的意思是……”
顾景曈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手中的案卷:“此案的爰书写道,身在外围的这十一名葛姓死者中,有五人的致命伤是刀伤,而非爆炸。这一点,没有让你们觉得奇怪吗?”
“这与下官方才的陈述并无矛盾啊……”师尚书困惑道,“在爆炸前,葛家人曾与凶手有过打斗,这五人显然是在打斗中就已丧命了。”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这场爆炸案中存在一个第三方。这五人在爆炸中幸存了下来,但却被这个第三方灭了口。”
“这……”师尚书垂首,“下官确实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但目前讯问过的人里,没有任何一人目击到这个所谓的‘第三方’;而且根据验尸的结果,所有死者身上的刀伤,都是由同一把刀造成的。以这些证据来考量,还是我部所推测的情况更为可能。”
这是在说他主观臆测。
“师尚书,你漏掉了一个关键。”顾景曈眸光愈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们没有找到凶手的刀。”
师尚书一怔。
“即便是被炸毁,埋在了废墟中,也不至于连刀的碎片都找不出。如果真相如你所说,牵涉此事的只有葛家人与这一名凶手,那这一把刀为何会不翼而飞?”
“这……”师尚书被这话问住了。
顾景曈继续道:“所以我认为,存在这麽一个‘第三方’,他在爆炸之後,使用凶手的刀灭口了幸存的五名葛姓死者,并且拿走了这把刀。”
好似骤然拨开了笼罩的迷雾,一切困扰着他们的丶隐约在晦暗中的不合理之处,如今竟全都串连了起来。真相仿佛是藏在水下的礁石,随着潮水退去,终于将原本的模样显露在人前。
师尚书醍醐灌顶,接口道:“如果是这种情形,这把刀先经历了爆炸,而後再捅死了人,血迹留存在最上面,肯定会被检验出来。而这个‘第三方’为了掩藏自己的存在,防止被官府查出真相,这才带走了此刀!”
他福至心灵,这些天因查案而充满疲惫的脸又重新变得容光焕发:“这样一来,只要查到这把刀在谁手里,谁就是那个出现在现场的‘第三方’!”
“好,顾卿果真机敏。”圣上拊掌道,“刑部与大理寺查了多日都悬而未决的案子,顾卿一来,便已有了眉目。”
顾景曈长揖一礼:“陛下谬赞,臣实在受之有愧。臣并不通查案之法,不过略抒拙见罢了。”
“顾卿过谦了。”圣上擡手虚虚一扶,示意他起身,又向刑部尚书道,“师尚书,你先退下吧。”
师尚书了然,接下来的话,是不能让他听到的。他复行一礼,自告退了。
曹全作为常伴君侧的宦官,更是极有眼力见。不消圣上吩咐,他已领着其他内侍退出甘露殿,回身阖上了殿门。
大殿之中,只馀圣上与丞相二人。
“此案与千手阁有关,实在是令朕忧虑不已丶寝食难安。这一贼党行事猖狂,素来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如今更是胆大包天,竟然将手伸到了京城之中。”
圣上的话音之中隐有怒意,他叹了口气,语调又平复下来。摇曳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竟显出几分苍老与疲倦之色。
“朕今夜密召你入宫,是想问问你,你可愿为朕分忧?”
听圣上的意思,顾景曈已然猜到此事非同小可。
若是从前倒也罢了,他身为丞相,自当一心为国为民,死而後已;可如今他却难免有了私心——他与阿阑已有了婚约,他承诺了要照顾她一生一世,并不敢轻易以身涉险。
故而他并未当即应诺,只是俯身询问:“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圣上睥睨着他,话中却并无什麽商量的馀地,徐徐陈述道:
“朕想让你前去,剿灭千手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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