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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曈忽地开口问道:“沈老板的那把刀,是谁给阿阑的?”
“这……小人也不清楚。”仲明迟疑道,“待回府後,小人叫门房查查册簿吧。”
顾府规矩森严,正门丶侧门丶後门的一应门房皆置有册簿,记录宾客的身份姓名及往来时间。
顾景曈道:“此事紧要,你查出结果後,无论我在做什麽,立即来禀我。”
“是,大人。”仲明应诺。
马车于府门前停下後,仲明当即去办。顾景曈提灯往後院而去,欲向蒹葭与白露二人询问此事。
穿过抄手游廊,他恰好看见蒹葭从姜阑院中出来。蒹葭也看见了他,上前向他见礼,声音极低,怕惊扰了什麽似的:“大人怎麽这麽晚过来了?”
顾景曈也放轻了话音:“阿阑睡下了?”
“姑娘亥时便已睡下了,奴婢刚给姑娘续过安神香。”蒹葭答道。
自沈老板出事後,她们姑娘总是彻夜难眠。她早提议过要点安神香,姑娘却不知为何,始终非常抗拒。
有一回白露偷偷在香炉里加了安眠的香料,那几味香是她们精挑细选的味道浅淡——她们预先试过了,香味在室内一散开,根本闻不出与从前有什麽区别。
不料姑娘却一下子就察觉了不对劲,将白露呵斥了一顿,命她们不许再做手脚。
这些事顾景曈都看在眼里,他知晓她伤心,本不想强逼于她——可眼见着她愈来愈憔悴了。他实在按捺不住,出面劝了一回,姜阑方才应允用香。
顾景曈望着姜阑寂静的庭院,心愈发地往下一沉。她已失去了沈空青,尚未从伤痛中走出;若他也葬身蜀州,她又该如何?
到时候……还有谁能安抚她丶劝慰她丶陪伴她丶保护她?
他不能死。
宽大的袖袍遮掩下,顾景曈默不作声地攥紧了指节。
无论希望多麽渺茫,他都一定要为阿阑,博一博那只馀一线的生机。
顾景曈出言询问:“你可还记得,沈老板的那把刀,是谁带给阿阑的?”
“记得,”蒹葭道,“是赵氏纸庄的赵老板。此前在筹备科举时,向我们府上捐过文房用品的。”
是有这麽一回事。那时他只当是这位商人想借机攀附,并未起过疑心;现下看来,其中恐怕另有玄机。
既然刀是这位赵老板带来的,他定然就是那个在爆炸现场的“第三方”。
那他和千手阁丶抑或和荥阳葛家,又有什麽关联……
顾景曈的心头浮现出了一个最为合理的猜测——也许他前来捐物,是看在沈空青的面子上。这位赵老板的真实身份是千手阁人,沈空青的手下。
“这位赵老板来过几次?”
蒹葭略想了想,笃定答道:“总计三次。”
“他每一次来,都见过谁?”
蒹葭回忆道:“第一次是赵老板递了帖子,说要来捐物,姑娘接见的他。他当时对姑娘十分不敬,嫌姑娘是个妇道人家,不配和他谈论此事……
“後来姑娘让我叫沈老板去拿蜀冈茶,也不知为何,喝过这一盏茶後,赵老板竟突然变得对姑娘分外恭谨。”
果然如此。
这人一改前态,哪里是为着那盏茶?分明是因为上茶之人。
“当日下午,赵老板就来了第二次,再捐了一批物资,是原来商定的捐赠量的五倍。”蒹葭继续道,“他第三次来,就是前些日子,来给姑娘送刀了。”
蒹葭述出的每一句话,都完全印证了他的推测。
“我知晓了。”提灯的冷芒映在顾景曈的眸中,愈发显得他那双眼眸幽暗沉寂。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封好的诏书,递与蒹葭:“这份密旨,你去藏在我予你的机关匣中。我要南下赈灾,一连数月不能归家。你若听闻什麽变故,便将此封密旨交与阿阑。”
蒹葭隐约觉得,此事远不是“赈灾”这麽简单的。但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并没有多问,只是应道:“是,大人。”
“今夜你只当未曾见过我,我与你说过的话,你不能泄露半个字。”
蒹葭福身道:“奴婢明白。”
交代完这些,已是子时中了。仲明将门房查到的结果报了过来,与蒹葭所述无异。
“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出门上朝了,大人快去小憩片刻吧。”仲明劝道。
“我还要去趟将军府。”顾景曈眸色沉沉,神情冷肃,“你将我的朝服带上,若赶不及了,我到时在车里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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