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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旧游
夜深人静,沈空青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姜阑屋内。
姜阑已同蒹葭说过,不必再点安神香了,故而夜里不会有人来打扰。
她与沈空青对坐窗前,开口道:“今日我去了趟机要堂,凌霄告诉我,江湖上有人要猎鹰。”
猎鹰,意为围攻千手阁。
蜀中十堂中,排名第一的为飞鹰堂。其堂衆武功最高丶资历最深,曾隶属于陆英麾下。如今树大根深的千手阁,最初便是由这一分堂发展而来。
故而阁内常以“鹰”代指千手阁人,以“鹰苗”称呼新收入阁中的孩子。
“又要来送死?这些武林正道还真是前仆後继。”沈空青冷哼一声,擡手替她斟上一盏茶,“徒儿今夜便动身,回蜀州料理此事。”
姜阑正色道:“顾府的人将我看得太紧,我暂时脱不开身,确实需要你先回去镇场。但你身上有伤,功力大不如前,所以有几件事我要嘱托于你,你务必铭记在心。”
沈空青一笑:“师父的话,我向来是句句都记在心底,无有不听从的。”
姜阑垂下眼眸,目光落到他腰间的长刀上:“第一件事,把你的长刀挂回原来的位置。眼下只有机要堂知晓你伤了右手,我已压了下来,你万不可再让其他人发觉。否则我不在你身边,唯你一人独在蜀州,阁中必反。”
千手阁是个实力至上的地方,一位伤了手的护法,根本不可能威慑得住蜀中十堂。一旦他的伤势被人发现,他立即就会被底下更强的人撕成碎片。
沈空青的眸中闪过一抹落寞之色,又极快地被他掩去,仍维持着面上如常的神色:“徒儿明白。”
“你不能出手,但也不能没有自保之力。”姜阑起身,取来一个木匣与他,“此匣之中,装有我所研制的十种毒药及其解药,你知道该怎麽用。”
沈空青收下,应诺道:“徒儿知道。”
“第二件事,”姜阑继续道,“你回蜀中之後,从千面堂遣一个与我身形相似之人到馀杭,助我脱身。”
千面堂,蜀中十堂之一,擅长易容改面之术。
沈空青道:“徒儿记下了。”
姜阑道:“至于第三件事……若以你之力解决不了蜀中之事,可请关家家主关植耘相助。”
沈空青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骤然黑了下来:“徒儿自己就能解决,用不着找他。”
“不许逞强。”姜阑蹙眉道,“沈空青,我要你活着——你必须给我好好活着,该求援就老实求援。要是胆敢以身犯险,我……”
“师父担心我。”沈空青神色一松,笑意重新浮上他的眉梢眼角。他挑眉看她,似乎心情颇为愉悦。“好,我什麽都听师父的。”
见他应允,姜阑总算松了口气,再次强调道:“无论用什麽法子,你一定要安然无恙地撑到我回去。二十日内,我必至蜀州。”
沈空青笑着应道:“是,徒儿遵命。”
在浓重的夜色中,一抹黑影离开了相府,绕开巡防营的巡查,跃过京城的金城汤池,往西南而去。
翌日清晨,姜阑带了白露与诸多家仆,啓程前往扬州。
一路上,白露都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开京城呢!蒹葭好像也没出过京,如今有了这样的好机会,她偏偏还被留在府中,肯定要羡慕死了!”
姜阑笑道:“你若喜欢,不妨挑起车帘,看看沿途的景致。”
“真的可以吗?”白露惊喜道。
姜阑点头肯定。
“姑娘最好啦!”白露欢呼一声,依言撩开了垂帘。“幸好蒹葭不在,否则她肯定不许我这麽干!又要说什麽——‘姑娘身份尊贵,不能随意让外头的人窥见容貌。’”她板起脸捏着嗓子,像模像样地学起来,逗得姜阑止不住发笑。
白露继续道:“大人与姑娘的家乡都是扬州,我早就想亲眼见识一下,扬州究竟是什麽模样的。蒹葭跟我说,她在书里读到过,扬州的月色极好,有两句诗叫什麽‘天下明月夜,三分在扬州’……”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姜阑道。
“对对对,就是这两句。”白露托腮问道,“姑娘,不同地方的月色,竟然是不同的吗?”
姜阑不答,只道:“待你自己去看过,不就知道了?”
“也是!等我陪姑娘先抵扬州,再至馀杭,回去将各处景致说与蒹葭听,定然令她眼红不已!”
姜阑似乎明白了什麽,笑吟吟地瞅她:“我们才出来半日,你这就想她了?”
“我哪有!”白露急忙反驳,“我巴不得她不在呢!省得成日有人在我耳边念叨‘这个不能做,那个也不能做……’我们府里哪有这麽多规矩,烦都烦死她了!”
姜阑笑意更甚:“可你说了这一路的话,没有一句不在提她。”
“姑娘——”白露抱住她的手臂,气鼓鼓地为自己正名。“我跟在姑娘身边就最开心了,一点都不想她!”
见她这般撒娇使赖的模样,姜阑无奈地轻笑出声。
此前顾父顾母从扬州赶到京城,总计走了十日,毕竟二老年纪大了,禁不住奔波颠簸;姜阑的行程紧些,从京师回扬州,只用了七日。
顾府的马车停在了姜宅大门前。
姜家的下人不多,姜氏夫妇赴京时,几乎全带走了,只留下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吴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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