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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回来的却比他预想中还要快,她一把推开了房门,语气冷厉:“关家主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
“你不会以为我会为你的死耿耿于怀吧?”夜昙勾起唇角,笑意讥讽,“你要是死了,我欠你的债可就一笔勾销了,也没人整日在耳边烦我,合该额手称庆才是。”
可关植耘分明发觉,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圈也泛着红,眸子里蓄起了潋滟的水光。
那将落未落的泪滴被她忍了回去,她在榻边坐下,不容置疑地道:“我这就给你拔箭,你再多说一句话,我连你的哑穴一起点。”
刚结束一场大战,镇南军中的将士们忙碌不已。他们已攻占下了千手阁的外城,要在此处重新扎营,要清算阵亡的士卒丶损坏的军械,还要在城中搜寻是否有可用的物资。
此处的水源是从山上来的,千手阁在溪流的上游。怕那位精通毒术的阁主在其中下毒,中军已吩咐过了,不许他们取用溪中水。
往後军中的用水,都要由车马从山下运上来。虽有些麻烦,跟生死安危比起来,也算不得什麽了。
顾景曈正伏在书案前写这一战的捷报,忽听得传令兵入内道:“中军,戚将军让小人来禀,说戚夫人想见见您,同您当面致谢。”
顾景曈头也不擡地道:“你去回他,此事本就是戚家母子无辜受累,我设法营救理所应当;即便要谢,也该谢尽职蹲守的将士,以及出面救人的柳家,何必谢我?”
“是。”传令兵领命离去。
仲明似乎想到了什麽,突然叹出一口气:“要是早知道昨夜千手阁阁主会亲至就好了,我们在那时遣武林高手提前埋伏,一定能将她拿下。”
“往者不可谏,既然已错过了……”顾景曈话音一顿,蓦地福至心灵,此前隐隐察觉到的反常之处豁然开朗。“等等,如果来的人是千手阁阁主,她为何不直接回阁中,反倒要跑一趟成衣铺?”
仲明猜测道:“也许是为了确认戚家母子是否还被关押着?”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合理。这种事情哪用得着千手阁阁主亲自跑一趟,底下莫非无人看守麽?
他否决了这个想法,转而询问道:“大人觉得是为什麽?”
“她敏锐异常,蹲伏的人可能被她发现了,她是有意引我们去祥定成衣铺……”顾景曈沉吟片刻,而後蹙紧了眉头,瞳孔骤然一缩。“不好,戚家母子有问题!速去请陶前辈和詹前辈过来!”
戚家三口久别重逢,戚同浦问起家中诸事,“李品淑”只说一切都好,叫他放心。戚行蒙还是第一次进军营,在帐中跑来跑去,这里摸摸那里瞧瞧,对什麽都好奇得很。
戚同浦看着四处闹腾的儿子,又问道:“过了年关,蒙儿也五岁了,不能成日这麽到处玩。不如让他赵伯暂时教他,夫人以为如何?”
“李品淑”答道:“自然是极好的,就依夫君所言。”
似是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痛快,戚同浦微微一怔:“夫人从前是极有主意的,尤其是有关蒙儿的事,总要与我细细斟酌再做定夺。今日是怎的了?无论我说什麽,只一概答好。”
“李品淑”道:“妾身是觉得夫君的提议甚好,毋须再作探讨。赵兄学识渊博,教授蒙儿是绰绰有馀的。”
“夫人是不是误会了什麽?”戚同浦疑惑之色愈重,“我说的他赵伯,是从前我战场上的同僚。他学问平平,武艺却很好,我是想让他教蒙儿习武。”
“李品淑”以绢帕掩唇,睁大了一双眼眸,颇有些惊魂未定的可怜姿态:“瞧我这记性……想来是此前在千手阁那里受了惊吓,尚未回过神来。”
“也是,夫人受苦了。”戚同浦并未多想,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头。
说话间,传令兵已将顾景曈的话带了回来,说是不必前去谢他。
戚同浦解释道:“中军素来谦逊内敛,营救你与蒙儿之事,他怎麽也不肯居功。既如此,我看当面道谢之事就免了罢。”
“李品淑”却道:“夫君此言差矣。中军品行高尚,我们却不能倚仗于此,就废了该有的礼节。”
“不如这样吧,”她出言提议,“夫君带我去中军的营帐,若他实在不肯见,我便在帐外行一礼。这样既不会违逆中军的意思,我们也不至于失了礼。”
“也好。”戚同浦点了点头,扬声唤道,“蒙儿……”
“不必叫蒙儿去了。”“李品淑”连忙阻止,“他顽皮得很,我们是去道谢的,别反而搅扰了中军清净。”
戚同浦一想,觉得她说的在理,便嘱托亲兵照看这孩子,只携了“妻子”去拜谒顾景曈。
他领着“李品淑”在军营中穿行,于一处营帐前停下。此帐从外间看来极为普通,与士卒所居的别无二致。
原来此处就是那位中军的居所。
“李品淑”的唇角浮起微不可察的笑意,一枚锋利的匕首自她袖中滑出,落入她手中,遮掩于宽大的袖摆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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