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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慕二
单鸾擡起头,迎面就看见那几乎快撞到天顶灯泡的半头黄毛,染黄的头发在那偏黄灯泡的照亮下微微散出了佛光,实在是太有辨识度,单鸾想不认得也不行。
她点头打了声招呼:“您好,看点什麽?”
张友文没说话,眯着眼打量着眼前人。单鸾的模样不说过目不忘,但至少会叫人留个印象。他常来三中江边这一块儿跟朋友们聚餐撸串,只记得小卖部有个长得很靓的美女,但提起具体模样就得想想。他平时是个外向性子,看顺眼了都爱多聊两句,却不记得和这美女有过什麽交集,眼下却越看她越觉得眼熟。
张友文一肘子搭在玻璃柜台上,眼光梭巡着柜台里品类不一的香烟,他馀光瞟着单鸾,看到她胸口三中的校徽久经消磨漂得飞了线,明知故问:“美女,你也三中的啊?你们三中不是晚自习?”
三中的晚自习就好像双方出轨的爱情一样,是一种名不存实早亡的东西,当它一回事的人自然听不着这麽一句,不当一回事的问了也没用。张友文明知故问,只是他上下打量了单鸾这一身的勤工俭学,又觉得这美女看着也不是什麽出格的人。
单鸾对他印象不大好,更加不想对着陌生人解释自己的生平内情,只是微笑:“对啊。”
显然是不大想继续搭理的样子。
张友文擡了一眼,心说这美女看着挺乖还是个有性格的。
“我有个朋友也在三中丶你认不认得......”他看单鸾冷淡,想随便拉个话题,就说认不认得童光。但一提起童光,他突然就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这美女了。
论坛上的抓拍太糊了,连童光都得认一会儿,何况连重点都不是的单鸾,张友文没能认出来那是谁。他是想起了泼了童光一脸又立刻拉着人走了的那一晚,张友文後知後觉的模模糊糊咂摸着,隐隐约约有种感觉,感觉好像就是从某一晚开始,童光似乎就和他们渐行渐远了。
也不知道是否冥冥之中某一杯黏糊糊的啤酒彻底泼醒了她的命运。
“噢......”张友文肯定道,“你是童光的朋友。”
张友文好声道:“美女,我们见过的,就在附近的烧烤摊,小光喝醉了,你带着小光走。我当时也在,一群人都认识,出来玩玩而已。”
单鸾不说话,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只是看着他。
“你......”不知道张友文脑袋里是哪根弦搭上了号,张嘴说话的电石火光间,竟让他好像想出了什麽似的,“你知道小光最近一直在学校躲人?”
张友文楞了一会:“......她为什麽躲我?”
他蹲不到童光,可不意味着同在一个学校里的朋友会见不到童光。张友文不知道那一晚这俩人甚至不怎麽认识,他想着那晚单鸾算得上是臭的脸,下意识就认为童光能放心跟着走的人应该是相当亲近的朋友。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们耐不住孤单,既然是闺蜜之流,应该会多多少少会凑在一起说一点跟平常人不肯多说的话吧?比如恋爱,比如周围的人之类的。张友文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目光灼灼盯着单鸾。
单鸾没法解释自己一时的意气,这时候要是全盘否认似乎又有些假,她想了半天,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好实话实说:“她想拒绝你,不知道怎麽开口,所以躲着不见。”
张友文不是纯傻瓜,他当然能想到童光的回避是个信号。两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两人也有互相熟识的朋友,童光处事不够熟练,却又不想撕破脸皮,所以举棋不定。张友文只是不明白,他觉得童光对他的态度已经相当暧昧,他甚至认为那已经是一种默认,在他的想象里,两人再次相见应该是在一种朋友的起哄声和心照不宣的提问中承认彼此的关系,可为什麽童光就突然改变了态度?
张友文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执着地想要一个说法:“为什麽?”
“什麽为什麽?”单鸾又不是当事人,哪能回答他的为什麽,她反问说:“童光为什麽一定得接受?”
单鸾预感今晚大概也没法安安稳稳做自己的作业了,一手把橱柜底下的书都收拾起来,“你的朋友们私底下说童光不检点,有些说得很难听,她在你们中间很不自在,自然不喜欢你们。”单鸾每次看着童光在他们中间,都觉得那些轻蔑肉眼可见,可童光站在那里明明发着光。“那些难听的话有些甚至就当着你的面,你似乎也没什麽意见。”单鸾想了想,诚然有关童光的传言尘嚣尘上,里里外外都挤不出几个好字,人是片面动物,太多人有太多理由对她産生偏见,这是一个大家兴许都知道不对,却没办法改变的事。第一印象往往随着相传的语言刻在板书上,诉之于口的人只是少数,并不是让他去为她抗争什麽......可是张友文说他喜欢童光,那埋在人云亦云的流言中间也算得上喜欢吗?那喜欢的是什麽?
单鸾说:“童光的评价不太好,陌生人信或不信对她来说会有些苦恼吧,她可能也不太在意。但这不是喜欢某人的态度,又为什麽要问为什麽?”
见过童琳之後,两个女孩子的关系越发亲近起来,童光总会趁着休息时间来找单鸾,就算没什麽事情好做,她也爱扒在走廊的栏杆上有的没的和单鸾搭话。她什麽都说,近来发生的事,老师们的闲聊,同学们的态度,周围人的变化,有关她的童年,有关童琳,有关那些朋友,有关流言,有关张友文。也许是说过了她家里的事,童光自己把自己撬出了一个口子,越发像开闸的泄洪口,倒出来满地名为‘童光’的碎片,单鸾不经意间拼图似的就零零整整的拼出了一个从前和她互不相识的陌生女孩。
她没法为童光说道什麽,世间向来是真心换真心,换得不换得来两说,但至少没用心的那一方不占道理,要单鸾不带任何亲疏地评价一句,童光称得上一句活该。她消遣寂寞,故作姿态地放纵流言,总以为自己是不在乎。这些人轻视童光,童光也没给过他们所谓的真心,所以两边都相互抗拒,说不上对错,这也不是什麽很难理解的事。所以她现在後悔了,想要纠正从前的时间,想离开这些缠绕着的有色眼光,那也没什麽不能理解。
......只是这‘纠正’的方式确实也很遭人讨厌就是了。
张友文皱着眉揉着脑袋,头发被他抓成了一团乱麻,略显得有些苦恼:“就因为这?因为我没帮她说话所以她生气了?”
“不是。”张友文面上无奈:“我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老林他们又不知道。他们是我朋友,当然想帮我说话,他们脾气急了点,但没有坏心。”
张友文甚至觉得有些难以理解:“可能大家是有点误会,相处时间长了,大家都会懂啊。”
“可能吧。”单鸾笑了一下,并不多争辩。她甚至隐隐有些庆幸,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她有些坏心眼儿地想幸好张友文是这样想的人,至少这样童光大概不会因他回头。
张友文听得懂她态度里的消极应对,他有些不自在地搓了下裤子口袋,突然想起自己就是来买烟的。烟没买上,事儿还多了,两只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显得他更加烦躁了。张友文倒宁可单鸾多说两句,好歹叫他知道问题在哪里,该怎麽解释。但眼前的人又不是童光,他说得口干舌燥也不知道二道贩子怎麽跟童光传的消息。
张友文沉默了一小会儿,单鸾听见他‘啧’的一声,接着说道:“我的朋友帮我说话,就像你也向着童光一样。我们俩现在没什麽关系,名不正言不顺的,我也不好帮她解释什麽。童光是我女朋友就不一样了,他们把她当自己人,自然不会说什麽。如果他们敢说,我也有理由翻脸,肯定不会让童光觉得委屈。”
他似乎是想把这个道理解释给单鸾听,让她懂得他并非故意放任。在张友文看来,单鸾和童光多少都有些‘幼稚’,还会分你的我的,非黑即白地划分地盘,不向着自己的人就是反派。两个高中的女学生,甚至都还在拉帮结派上厕所都要手拉手的年纪,自然不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
单鸾心底笑了一声,心说这解释像威胁一样,你和我有关系,我帮你解释流言,你和我没关系,那这喜欢自然不作数......人有远近亲疏,向着自己人当然没有什麽不对,这喜欢的分量排前排後也属实正常。可是在追求某人的过程中,喜欢的分量排得越靠後,竞争力也就越低不是吗?
张友文甚至什麽都没意识到,话赤裸裸地说出口,童光像一个明晃晃的局外人,巴巴靠着他的喜欢等一张入场的门票。
单鸾只觉得这门也不是非入不可。
张友文想着想着翻了个白眼,他似乎是觉得单鸾一直沉默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话,说也说得不清楚,干脆直接冲她道:“说不清楚的事,你叫童光来,我自己和她解释。”
张友文说:“就这周五,我在你们这个小卖部等她,到时候你也在,这样她大可以放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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