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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濯明此言也问出了舒怀玉心中的疑惑,白日那魔头也说就算钦天阁找过来,这笔帐也只能往妖修长离身上算,这又是怎麽回事?
林清宛听了便奇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吗?点苍山掌门的亲弟弟上月死了,说是被长离所杀,他们现在闹得剑拔弩张,中州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宛妹慎言,”裴微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昆仑清修,对这些俗事可能不大关注,点苍山向来和长离不对付,二者常有摩擦,掌门的弟弟上月外出时被杀,他们咬定是长离所为,可人家却不买账。现在两边打得如火如荼,这些魔修才趁此机会作乱。”
林清宛忽然叹道:“点苍山曾独霸南境二州,何其风光,可自当年北境一役後,六大门派掌门三死三伤,现如今竟至如此地步。”
舒怀玉出关後将《天衍录》所记述的百年间大事都细细翻阅了一遍,所谓北上除魔指的是五十馀年前六大门派灭魔门星华宗,因其时间与师门变故颇为相近,且都有六门的人参与,她便格外留心了一下。
衆人听了林清宛的话,纷纷感慨起来,舒怀玉本就不待见钦天阁的人,此时更是嫌他们聒噪,便默默走开找了张没人的桌子坐下,百般聊赖地看着屋里这群修士客套,细听内容不过是互相恭维对方神功几层。她心想,说得这麽玄乎,还不是被魔修关进了地牢,灵驹都被你们吹得满天飞。
就当舒怀玉准备干脆两眼一闭静坐冥思时,忽然在闹哄哄的屋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一白衣公子穿梭于人群之中,仔细一瞧竟是白日那位红衣美人,他仿佛跟每个人都一见如故,无论凡人还是修士都相谈甚欢。
舒怀玉内心奇道:这人哪来这麽多话可说?
那人此时正逗几个没他腿高的小孩玩,似是察觉到有人看他,便给那群小孩一人塞了几块糖,打发他们走了。
那群孩子喊着糖块口齿不清地说了声“谢谢沈哥哥”,便笑嘻嘻地跑走了。
“沈哥哥”见孩子们离开,便径直向舒怀玉走来,并且毫不见外地坐到了她对面。方才魔窟里血气冲天蒙蔽了嗅觉,这会儿到了干净地,舒怀玉才闻见那人身上有一股浓郁的檀香味。
她心道:这是熏了几斤的香?怕不是都腌入味儿了?这人是打算出家当和尚去吗?
而沈公子似乎对自己的“香气冲天”毫无自知之明,笑嘻嘻地问道:“仙君方才可是在看我?”
此人过于自来熟,舒怀玉一时竟不知怎麽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人此时已将那身女装换下,一袭纯白衣袍纤尘不染,墨发垂顺如水,松松插了一根白玉发簪,眼角眉梢都噙着明媚笑容,好似春三月开得泼泼洒洒的白牡丹。
那人见舒怀玉没搭腔,也丝毫不觉得尴尬,依旧自顾自地说道:“敝姓沈,上明下澈,方才听人唤仙君‘怀玉’,可是‘怀珠抱玉’那两个字?”
沈明澈看面相莫约弱冠,声音里透着一股活泼的少年气,但以修士的耳力却能听出,他说话时略微有些中气不足,不是先天体弱,便是旧病未愈。可此人若真是病弱,又为何会有那般好的身手?
舒怀玉对来历不明的沈公子疑虑颇多,一个凡人上赶子往魔窟里跑,不是别有用心之徒,便是有什麽大病。
“都差不多。”她随口敷衍道。
舒怀玉垂眸时正好瞥见“有大病”的沈公子手上多了枚小巧的指环,像是个储物的法器,白日他大概是将其藏在嘴里,用袖子掩口轻笑时吐出的莫约就是此物。
沈明澈像是个没脾气的人,舒怀玉态度冷淡,他却一点也没恼,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这位仙君。
仙君的眼睛很特别,轮廓是女孩子中常见的桃花眼,眼尾却微微上挑,因而睁眼看人时凌厉锋锐,低眉垂眸时却勾勒出弯弯的弧度,显得乖顺可爱。
沈明澈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对于一般人而言,此时便该礼貌地起身道别,可他沈公子何许人也,对着根木头都能叽叽咕咕讲上半天,此时又主动起了话头,“白日见仙君使得一手好剑,可是剑修?”
“你的剑也很好。”
此时,就连舒怀玉也觉得,沈公子若还能将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进行下去,那便真的是个人才。
可沈明澈偏偏在这方面才高八斗,只见他手掌一翻,拿出白日里用的那把长剑递给舒怀玉。
“《拾遗记》有言,上古有仙树「琅玕」,琅玕者,石之似玉也。此剑由琅玕树枝干所制,可以聚灵,凡人也能用其发挥出不输修士的力量。”
沈明澈看似耐心解说,可舒怀玉总觉得这人在孔雀开屏,还是只白孔雀。她接过剑,拇指轻轻推开剑鞘。那剑通体呈天青色,近格处落着两个隽秀小字——
「碧落」。
这大概便是剑铭了。
舒怀玉默默将碧落剑还给沈明澈。这时,跑堂的夥计很有眼力劲儿地给这桌上了一壶茶,正要往杯中倒,沈公子却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把夥计吓了一大跳,惶恐无措地看着他。
舒怀玉心道:这又是要作什麽妖?
只见沈公子用开水把那两个杯子各自烫了三遍,又拿丝帕细细擦过,这才让夥计将茶水倒了进来。
舒怀玉抿了口茶,又忍不住腹诽:要按他这麽个喝水法,一般人怕是得渴死!
沈孔雀还欲说些什麽,丛筠却乐颠颠地挤了过来,瞅了瞅沈明澈,一副嗅到八卦的模样,两眼放光。他转头问道:“姐,他是谁?”
沈明澈看看丛筠,“仙君,这是你弟?”
舒怀玉想把这两人一手一个扔门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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