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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怀玉知道这人在赌气,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决定先跟他好好讲讲道理,她道:“你若一开始就说实话,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哦,要是我这麽老老实实早被仇家曝尸荒野了。”沈明澈重新拿了件外衣披在身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地回怼道。
舒怀玉不得不承认,论吵架自己再修炼一百年也是吵不过沈孔雀的,她只好客观陈述心中所想,“是你先算计我的,我不可能与不知底细的人同行。”
沈明澈听了眼珠一转,“那你现在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可以相信我了吗?”
舒怀玉从沈明澈的眼神中看出一丝期待,她垂下眼帘不想再看他的眼睛,虽然知道自己的话或许有些伤人,但她从来就不是拐弯抹角的性格,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不能。”
即便她和沈明澈有着相似的目的与共同的敌人,尽管一路上沈明澈都表现得很乖,甚至可以用细心体贴来形容,她还是无法相信他,直觉告诉舒怀玉,沈明澈一定还有隐瞒。
沈明澈闻言愣了一下,忽然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小仙君,我就喜欢你有话直说的性子。”
舒怀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笑,却没从那笑声中听出一丝一毫的愉悦,她不愿再看沈明澈强装出的这副乖张模样,生硬地换了个话题,“你破了栖凤阁家主识海的束缚。”
“嗯哼,你放一百个心,虽然家主大人对我误解颇深,但本公子大人有大量不和他一般见识,没把他怎麽样。”沈明澈一想起这俩人合夥算计自己就来气,张嘴便是一通阴阳怪气。
凤岐和曾经六门的那些老顽固不同,不屑于与他们同流合污,沈明澈倒不担心他会把自己的事捅出去,凤岐若想追究栖凤阁的旧事还是要靠他,更何况其实对方算是欠了他一个大人情,若不是他当年重创了栖凤阁的前任家主,以凤岐当时的修为也杀不了这人。
舒怀玉问道:“若是你想,你会将他怎样?”
“能把他变傻。”沈明澈神秘一笑,手掌轻轻一握,一柄白玉骨折扇出现在他的手中,“这是我的本命法器「照君」,自我灵骨中诞生,只是我现在没灵力在琉璃幻境外用不了。”
舒怀玉接过沈明澈递来的折扇,将扇子轻轻打开,没看出什麽名堂。
“想不想知道它的用处?当年整个玄门都在猜呢。”
沈孔雀的眼神仿佛在说“快点快点说想,我要开屏啦”,舒怀玉默默移开视线,捏着鼻子配合这人说了声“想”。
沈明澈立即眉开眼笑,他探过身体附在舒怀玉耳边轻声道:“小仙君,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要替我保密哦……照君可以看到并更改别人的记忆。”
舒怀玉鼻息间满是沈明澈身上的檀香味,对方温热的吐息扑在她耳朵上,痒痒苏苏像被孔雀的羽毛蹭过,她下意识地别开了脸。
记忆?所以那日在点苍山沈明澈能够知晓开啓禁库的铭文排列顺序,所以秦钰醒来後才会什麽都不记得。
“我刚刚在幻境中遇到几个仇家,用照君消除了他们从出生以来的记忆。虽然幻境是以元神进入,受伤不会影响现实,但是照君直接从神魂下手,这些人防不住。”沈明澈颇为得意仿佛在等别人夸他。
“消除全部记忆,神魂力量消耗必然极大。”即便是这样,沈明澈还能如此迅速地挣脱凤岐的识海,舒怀玉不得不佩服此人的厉害。
“嗯,还好吧。”沈明澈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仙君可是担心我?”
“好好说话。”舒怀玉无言以对,她但凡对他稍微好声好气,这人立即顺杆儿就爬,她把幻境中所得的那本心法递给沈明澈,“给。”
“哦,多谢多谢,差点忘了这事。”沈明澈刚想收起来,却忽然想到什麽将心法重新递给舒怀玉,“你要不要看看?”
“我能看?”舒怀玉挑眉,她头一回看到这麽大方地将本门心法送出去的。
“所谓高山流水遇知音,此乃我呕心沥血之大作,当然要给识货的人看。”沈明澈十分迫不及待。
舒怀玉在沈明澈期待的眼神中翻开了扉页,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两个大字——“心法”。她眼神复杂地看向沈明澈,“就叫这个名?”
“对啊,大巧若拙嘛。”沈明澈理直气壮。
行吧。
舒怀玉又翻了一页,纸上扑来淡淡清新墨香,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墨明明是新墨,纸也是新纸,怎麽看也不像保存多年的秘籍,反倒像临时赶工出来的。
“这……不会是你现写的吧?”虽然觉得很荒唐,舒怀玉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沈明澈冲舒怀玉竖了个大拇指,“仙君冰雪聪明,我为了把六门的人钓出来便略施小计。嗯,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就是了。”
舒怀玉忽然明白沈明澈那麽多灵石是哪来的了,这人简直就是个自産自销的奸商!所有纸鸢加起来足有数千万灵石,琳琅斋的分成是五五开,足以让此人赚得盆满钵满。她不禁腹诽:琳琅斋胆子是真的大,什麽黑心灵石都敢赚。
沈明澈催促道:“哎呀,仙君别在意这些细节,你快往下看嘛。”
舒怀玉忍住腹诽的欲望继续往下看,沈明澈字如其人,张扬漂亮宛如长枪大戟,仿佛要破纸而出。只是这人字如斗大,本就没多少厚度的小册子一页只够他发挥一两句话,而且语言风格极具本人特色,每写几句就要自夸一番。舒怀玉翻了几页实在被烦得看不下去,自认为当不起这“知音”,索性将心法一合还给沈明澈。
这伤眼的玩意要是谁买回去了不得亏死!
沈明澈对自己“大作”受到的冷遇颇为不甘,苦口婆心地讲解其中玄妙之处,“仙君,此法世间独一无二,唯有同时具有魔心与道心的人才能练成。”
舒怀玉奇道:“你不是修魔的吗?魔心与道心本就相悖,如何能同时拥有?”
沈明澈眉毛一挑,“谁说我是魔修了?”
“那你是因什麽入道的?”
“因魔入道啊。”沈明澈答得理直气壮,“谁规定因魔入道非得修魔啊,修魔会变丑,我才不要!”
舒怀玉刚才本想呛他一句,听见这话却忽然不作声了。因魔入道却没有修魔……她突然想起之前在大司命的第一个幻境里遇到的那位小少年,那时她便觉着这孩子的眉眼有些熟悉,她又细细端详了一下沈明澈的五官,发现两人长而不细的凤目丶微微下垂的眼尾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孩子该不会就是小时候的沈明澈?若真是如此,他为何後来……
等等,如果真是他,那自己岂不是抱了这人一晚上,还煞有其事地讲了一通大道理?一股巨大的羞耻感顿时将舒怀玉包围,她感觉自己脸上在着火,百年修来的沉稳冷静顷刻间碎了个稀烂,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受不了了,这都什麽孽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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