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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澈的剑意以舒怀玉为中心在云海中扩散开来,白雾受剑气所激,如实质的海潮般翻涌,如果将这方幻境比作一口大汤锅,那麽此时此刻这锅白汤便剧烈沸腾了起来。云雾涌动了一阵後在舒怀玉脚下自动排列成了一条通天的雪白长阶,出口应该就在阶梯尽头。
舒怀玉沿云雾长阶拾级而上,每向上走一阶,飘渺的仙梯便消失一阶,随着她越走越快,仙阶消失得也越来越快。到後来,舒怀玉直接运起轻身功法一路向上,可那长阶仿佛无穷无尽,看不到头。
幻境中没有时间概念,舒怀玉已经分不清自己走了几个时辰还是几天,全身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忽然间,她意识到,不是台阶随自己走得越来越快而消失得愈加迅速,正相反,是这长阶消失得越来越快逼得她不得不加快脚步。
这是个陷阱!
这个念头在舒怀玉脑海中闪过的瞬间,长阶消失的速度骤然加快,舒怀玉将青冥泛舟步法施展到极致,勉强将速度持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尽快找出路,就当她思索时,忽然听见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
“仙君,小仙君,舒怀玉!”
舒怀玉浑身一激灵——那是沈明澈的声音!
她仔细去辨别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竟是翻涌的云海之下,而就在这时,长阶的终点忽然从云雾中显现,那里耸立着一扇纯白的大门,距离她现在的位置不过百级台阶。
往上还是往下?
身後不断消失的台阶无声地催促着舒怀玉向上走,可她几乎没怎麽思考,直接纵身一跃,剑锋直指云海之下,空明的剑意不复宁静温柔,而是不断压缩凝实,宛如一根长针当空刺下。
坠落丶坠落丶坠落。
穿过过去丶现在与未来,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自眼前闪过。
终于,耳畔传来一声琉璃碎裂的脆响,一阵天旋地转後,失重感消失,她被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仿佛落入花团锦簇,十丈软红。
熟悉的檀香味再度扑了满鼻,舒怀玉猛然睁眼,发现是沈明澈,而那柄君心剑已然不见踪影。
看到舒怀玉睁眼,沈明澈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快速将其放开,指了指旁边漂浮的几个气泡——先救人。
他一剑朝将困住丛筠的淡红色气泡劈去,那诡异气泡内部韧性十足,但外边却脆得很,沈明澈一剑下去便听到一阵琉璃破碎的声音。
舒怀玉见状话不多说,三下五除二将困住柳青青和程家姐弟的气泡打碎,和沈明澈一同左右手各一个将这几个孩子拎走。
两人一路朝有光亮照进的方向游过去,舒怀玉远远看了眼巨蜃,那硕大的贝壳周围密密麻麻漂浮着无数淡红色的气泡,并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
这时,几个气泡飞快地朝巨蜃飘去,恰好与舒怀玉错身而过,她惊讶地发现里边装着的竟是方才和他们一起遭遇妖兽的修士,那个之前将程杠杠扔进妖兽群的散修也在其中。
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舒怀玉虽秉持着诸恶莫作丶衆善奉行的行事风格,但也爱憎分明,有底线和原则,便没去管那几个修士,只当他们自食恶果。
正当舒怀玉左手右手拖家带口地拽着那帮孩子从水面露头时,顷刻间重力颠倒,天翻地覆,她保持着大包小卷的姿势猝不及防地从水中栽下来。
坠落的瞬间,舒怀玉本能地想要御剑,心念刚一动却回过神来意识到禁灵这回事,可意外的是,赤霄竟随心而动从储物法器中飞出,稳稳被她踩在脚下。
这是已经走过禁灵之地了?
涌出内府的灵力不再向四周逸散,再次有规律地随心调遣,舒怀玉毫不迟疑,驱使赤霄的剑鞘吊起程家姐弟和柳青青,自己则极速俯冲而下一把揪住沈明澈的衣服後领。
这人当即“嗷”了一嗓子,“仙君,你拽我头发了!”
沈明澈矫情的孔雀病无时不刻不发作,舒怀玉嘴角一阵抽搐,低头看了眼这人一头浓密垂顺的墨发,冷冷道:“秃不了。”
舒怀玉御剑将一行人带到地面,她擡头向上望去,只见头顶淡红色的水面波光粼粼,倒影迷离,时而有银鱼跃出水面,犹如飞鸟翺翔天河。
此景只因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
若不提那神秘诡谲的巨蜃,倒真是亦真亦幻,如入仙境。
须弥秘境分「表」和「里」,而镜湖,顾名思义,除了能映照前尘後事,还是这表与里的分水岭,过了镜湖便是真正深入秘境腹地,他们要找的东西也就不远了。
引人入幻境的是巨蜃吐出的气泡,脱离束缚後过不了多久便能醒来。程韵秋无情无心,本身就不易受幻境所困,不一会儿功夫便恢复意识,她拍了拍好弟弟的脸,见对方无知无觉,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拿出小本本在他耳边奋笔疾书,片刻功夫便写满了好几页正字,估计得折现抄好几十遍《疑难杂病考》。
程杠杠估计对抄书有着深厚的阴影,耳边程韵秋写字的沙沙声宛如恶魔低语,他没过多久便垂死梦中惊坐起,看见满篇白纸黑字当机立断躺下装死,然後被他亲姐眼疾手快地薅了起来。
就在舒怀玉忙着摇醒柳青青和丛筠时,沈明澈从背後拍了拍她肩膀,舒怀玉刚要回头却感觉背上一凉,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带伤的事,在水里呆了这麽半天,都快泡发了,哪还顾得上疼不疼的。
“别动。”待到沈明澈将整瓶灵药都浇到舒怀玉背後的伤口上,方道:“好了,本神医妙手回春,爱卿免礼谢恩吧。”
舒怀玉愣是没弄明白这人演的是不怕掉脑袋的大夫还是碎嘴子的皇帝,但她以不变应万变,娴熟地来了一出“农夫与蛇”,直接後退一步踩了他一脚,把沈公子恩将仇报得嗷嗷直叫。
“多谢。”舒怀玉向来有冤报冤丶有德报德,踩归踩,谢还是要谢的,可她转身看向沈明澈时,却发现对方看她的眼神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但具体哪不一样又说不太出来,似乎多了几分珍重和眷恋,那目光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含在其中。
被如此芝兰玉树的美人含情脉脉地看着,任哪个姑娘都会有几分羞赧,可舒怀玉却莫名觉得心慌,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在镜湖幻境中看到了什麽?”
沈明澈似乎没想到舒怀玉会问这个,便随口答道:“往事如浮云,不值一提。”
“我说的是未来之事。”既然沈明澈能先于她挣脱幻境,那必是看到了後事。
沈明澈注视了舒怀玉一会儿,突然勾唇一笑,“你确定要听?”
舒怀玉本能地觉得此人露出这种表情准没憋好屁,但还没等她说“不”,沈孔雀便抖开他的大尾巴,一脸坏笑地凑到她耳边。
“画屏红烛合卺酒,金风玉露喜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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