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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散匆匆
舒怀玉将装过药粉的空瓶随手一丢,一时不知是该感慨自己太不当人还是柳青青太好骗,这蛇时隔五十多年竟一头栽进同一条沟里,好在自己这麽多年一直没将这专门熏蛇的药粉扔了。
如此拙劣的伎俩能奏效两次,也多亏柳青青信她信得死心塌地。
舒怀玉自认为已经上了沈明澈这条贼船,她乐意一条路走到黑是自己的事,犯不上把一无所知的柳青青也搭进来。
忽然间,黑暗中一只湿漉漉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舒怀玉一惊却听耳边有人低声道:“是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舒怀玉略微定下心神,黑暗中视野受阻,本属于沈明澈的那股安神的檀香味被浓重的铁锈味取代,她这才反应过来那湿润黏腻的触感是血。
“你……”但还不待舒怀玉说话,浑厚的掌风便裹挟着磅礴灵力以破竹之势势隔空打来,她反手拽住沈明澈往旁边闪避,他们所处的地方像是一片石林,耳畔轰隆一声过後,石屑四溅。
这还阴魂不散了。
舒怀玉刚欲挥剑挡下飞溅的碎石,却发觉提剑的手重如千斤,她偏头瞥了眼血肉模糊的肩膀,心道:麻烦了。
高度的精神集中与紧张足以麻痹一切痛觉,舒怀玉这才後知後觉地反应过来,刚刚被前後夹击的生死关头,她急中生智让封行健充当挡箭牌,对方那一剑却也砍到了实处,几乎斩断了整条手臂的经脉,没个几天功夫续不上。而且眼下这方空间极不稳定,根本用不了以空间术法为根基的缩地千里符。
不过她向来不喜欢怨天尤人,倒霉到这份上第一反应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怎麽办?想,快想啊。
这时,一道白光自身侧划过,紧接着磅礴的灵力在二人身後炸开,石林瞬间倒了一大片。
碧落不是断了吗?
不对,不是碧落!
舒怀玉猛地看向沈明澈,只见他手中握着一柄雪白的折扇,白玉般的扇骨在黑暗中淡淡地发着莹润的光,她瞬间被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沈明澈你干了什麽!”
尾音在颤抖。
沈明澈没有回答她,支离破碎的内府被乘璜骨短暂地补全。修士的内府能自行缓慢吸纳天地灵气,往日残留在内府中的灵力时常折磨得他痛不欲生,可此时他却嫌那些灵力太少了。
沈明澈的修为曾是出窍圆满丶半步去尘,内府完全填满所需的灵力如同汪洋大海,从用了乘璜骨的那一刻起,他便没打算活着走出这里,因此也不在乎伤不伤经脉。储物戒中那些从琳琅斋敲诈来的灵石堆积如山,不过眨眼工夫便被吸收殆尽。
“是乘璜骨?”
“说话!”
可无论舒怀玉说什麽,沈明澈都没有回答。乘璜骨虽能暂时支撑起他的内府,可与龙吐珠不是一个级别的灵物,根本承受不住出窍修士的灵力,待到乘璜骨彻底碎裂之时,便是他的死期。
沈明澈拽着舒怀玉一路七弯八拐,几乎将整片地下石林拆得差不多了,他将横七竖八的石块强行聚成一堵数丈厚的石墙,还落了一道灵力屏障,短暂地挡住身後紧追不舍的那两人,而後停下了脚步。
他注视着舒怀玉道:“仙君,你听我说……”
“闭上你的鸟嘴!”舒怀玉强行打断他这副准备交代後事的架势,不管沈明澈认没认命,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明明能救沈明澈性命的东西近在咫尺,只差最後一步……
耳畔充斥着灵力砸在石壁上的隆隆巨响,沈明澈内心却一片静谧无声,仿佛滴水即刻入海,落叶将要归根。
舒怀玉胸口剧烈起伏,却还是端着强装出的镇定,死死瞪着沈明澈,殊不知在对方眼里,她自以为无懈可击的金戈铁甲,早已碎得七零八落,也就一根好似铁打的脊梁还在强弩之末般地撑着,也许永远不会折断。
又或许下一刻便会支离破碎。
沈明澈静静地笑了,“我知道你不会走。”
舒怀玉被他一句话说得愣住,既然沈明澈知道她不会离开,莫不是已有解决之法?
她原本一片死寂的心里竟可笑地升起了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眼前的绝境只是他盘算中的一环。
“你既知如此,又……”舒怀玉突然没声了,宛如雕像般定在原地。
走十步笑百步,她在同一条阴沟里再度翻了船,也没比柳青青强到哪去。
“血誓的第三条,生效期间可以使用一次双镜蛊,仙君可是忘了?”沈明澈勾唇一笑——以什麽开始便以什麽结束,这安排倒也算好。
因果这东西说来也真是奇妙,他向来想一出是一出,临到最後,反而阴差阳错地井井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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