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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阮冰心时,晏明殊的神色终于有了几分变化,眉眼也柔和了许多,“师父一切都好,多谢峰主挂怀。”
二人又客套了几句,晏明殊便先行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客气地与舒怀玉行了个点头礼。
舒怀玉将视线从那黑白相间的背影中收回,忽然问道:“昆仑剑阁是不是要入世了?”
此言一出,童疏宴神色微微一僵,却被极快地掩饰过去,“为何这麽说?”
“昆仑向来不问世事,栖凤阁这些年又十分低调,若只是办合卺礼,怕是不会造出这麽大一个阵仗,甚至天闻阁都来道贺。”舒怀玉看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长街,人头攒动中可见不少大门派的弟子。
“这场合卺礼便是昆仑入世的信号,明是宴请宾客,暗是探各门各派的立场。顾阁主这些年闭关也是为此做准备,她修为突破去尘之日,便是昆仑剑阁入世之时。”言尽时她擡眼望向童疏宴,“我说的对吗?”
“太平盛世要结束啦,风雨飘摇中又有谁能独善其身,未雨绸缪总是好的。”被舒怀玉说破後童疏宴倒也没有接着隐瞒。
他笑道:“我从前只当你是不问世事的谪仙,没想到如今却关心起这些俗事来了。”
“不曾入世,何谈出世?”
童疏宴听了哈哈大笑几声,“说得好,是我浅薄了。”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又道:“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舒怀玉静静等待着童疏宴的下文,只听他笑着道:“就算只是为了办合卺礼,小凤凰也恨不得让九州人人都知道他将小明儿娶回了家。”
童疏宴垂下眼帘摇了摇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笑,“你是不知道,那家主大人小时候天天在外恨天恨地,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见着小明儿却跟个小珍珠鸟似的,话都不会说,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舒怀玉想象了一下这副情景,只觉得有些惊悚。
“好啦,合卺礼还有些时候,不如去欣赏一下映桃先生的大作。”童疏宴今日已决定放飞自我,便想一出是一出,索性摊也不摆了卦也不算了,牌匾还扔在地上,人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舒怀玉对听戏本身倒没什麽兴趣,但想起当年沈明澈豁出一晚上不睡也要挑灯夜读的架势,心里多少有些好奇这戏妙在哪里,便同他一并去了。
戏台架在城里最奢华的酒楼,舒怀玉过去时已座无虚席,台上第一折《惊艳》已唱了大半,就在她环顾四周想寻个空地方时,童疏宴忽然从人群中冒了头,“跟我走,我跟映桃先生说好了,新人家属有预留的坐席。”
舒怀玉一时不知如何腹诽,怪不得裴知春如此有恃无恐,原来是有内鬼。她跟着童疏宴上二楼进了雅间,刚一开门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雅间内,丛筠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得津津有味,他见童疏宴进来,兴冲冲地打了个招呼,“童哥哥你怎麽才来?”
嗯,舒怀玉方才就觉得少了些什麽,果然这种场合少不了他这个乐子人。
“这不是遇见熟人聊了几句吗?”童疏宴走过去慈祥地掐了掐丛筠的小肥脸,又侧身指了指门边站着的人,“你瞧谁来了?”
丛筠看着门口陌生的少年,面露疑惑之色。
“是我。”舒怀玉没有刻意压着嗓子,用的是自己的本音。
“呀!姐……”丛筠刚要欢呼,童疏宴却竖起食指放在嘴边,走过去将门带上。
“好啦,戏还演着呢,你不看别人也是要看的,过会儿再叙旧。”他转身将丛筠提溜回了坐席,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舒怀玉也走过来在窗边落座,从半开的窗户内能看见屋檐下挂了一盏没有点燃的水晶灯,里边却没有放置蜡烛或灵石的凹槽。
“这灯是做什麽的?”她方才在街上便看见几乎家家户户都挂了这样一盏精巧的小灯。
“是风月。”童疏宴偏过头答道,他依旧喜欢卖关子,“你晚上就知道了。”
舒怀玉听了也没有接着询问,和二人一起静静地看起戏来。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台上幕开幕落,伶人登台又退场,唱腔时而婉转时而悲怆,款款诉尽衷肠,台下不少看客被戏中情节所感,纷纷掩袂而泣。这时,舒怀玉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抽噎的声音,她馀光往旁边一扫,只见童疏宴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得满袖子都是。
舒怀玉默不作声地往旁边移了移,童疏宴察觉她的视线,抹了一把眼泪,闷闷地道:“看什麽,没见过娘家人送亲吗?”
没见过,不理解,只能尊重。十年过去,这人多少还是有点颠。
这时,台上正唱到最为香艳的一折,古琴声起,奏出一曲《凤求凰》,眼看着就要风去秦楼,云敛巫山,酒楼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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