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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店叫“春休”,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的那个春休。
多好听的名字,多标致的五个小黄星,祁添为此对两人不算正式的约会感到期待,开车都乐滋滋的。
但跟随导航并下车後,他傻了眼。
哪有春休啊,他疑惑地再次点开导航,发现已到达目的地。
擡头看,他的心跳倒是休止了。
他不信邪地去网上搜春休,蹦出来个寡水。
他再度擡头,四个字牌亮得分外骚气。
寡水饭店,顾名思义,就是隔壁有家清汤足浴。两年前换了老板,老板懒癌晚期,app上的旧名字都懒得换,将错就错是他唯二的信仰,至于唯一信仰是啥,这位老板曾说:听过“清汤寡水,珠联璧合”吗?老天爷专门为他俩自创的。
步晔看着寡水,又看看清汤,最後目光落在祁添身上,没什麽意思,但又好像需要点什麽意思。
他问:“吃清汤寡水啊?”
祁添破笑,挠挠鼻子,底气不足:“这家店在网上反响特别好……要不然进去看看吧?”
隔壁足浴店里走出来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瞧见他们俩立在店门口踌躇不决,于是自来熟地帮忙解决问题:“两位帅哥吃饭啊?这家店我熟,吃过好几次了,至今没遇到过说不好吃下次不来的,吃完饭绕着外围走一圈再来这做个脚步护理。但不许打老板注意啊,老板娘脾气不好,看见了准骂人。”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从吃饭扯到了足浴店办理VIP打多少折扣还送盐橘脚浴包外加一次免费除菌,听得祁添一愣一愣的。
除了这家也没有planB了,再者也不能以名取人。于是揽着步晔的肩膀走了进去。装潢设计倒还蛮文艺范儿的,华丽复古的墙壁上只钉了一幅莫奈的《springflowers》,前方空出一块,摆了整个春天。
刚好有个空位,就在春天的花对面。
服务员穿得特别骚包,花裤衩花衬衫。说话轻声软语的,走到这个座位问:“先生您好,请问要给你加点饮料吗?奶茶还是可乐?无限畅喝哦。”又跑到那里:“女士您好,请问还需要帮你们加点芝士玉米粒吗?无限畅吃哦。”
祁添咽下一口唾沫,刚沾座椅,一名头抹发胶的年轻男服务生就端了两杯奶茶过来,金灿灿的餐盘上放着一本金箔菜单。
天呐……这家店里里外外连同门口那位从足浴店里出来的托儿里里外外都骚包得无地遁形了天。
步晔吸了一口奶茶,甜甜的,还有弹牙的黑球。又猛吸了一口,嚼得腮帮子鼓起来。
祁添把菜单递给他,“想吃什麽?”
步晔选了几个眼缘好的,继续嚼黑球。没嚼几口,那个服务生折回,还带来了一盘红糖糍粑和一盘沙冰布丁,态度良好,字正腔圆:“两位先生晚上好,这边想请你们做个店铺宣传,只需要在店铺下方点亮五心并编写三十字好评即可。如果您担心良心受到谴责的话可以去隔壁清汤足浴办理一张心安理得卡,享受八点五折哦~”一口气说完将餐盘放到桌子上,往两位面前推了推,“以表感谢,这边送两位一份红糖糍粑和冰沙布丁,谢谢!还有我们家饮料免费无限量的哦~芝士玉米粒可无限续份,但好可惜两位没有点,这边要点一份尝尝吗?很划算哦~”
啊……哈哈。
祁添环顾一圈,每桌都有吃了一半或没来得及吃的布丁和糍粑,事已至此,他终于明白为什麽这家店好评如潮终年五星了。
吃完饭,祁添呼出一口气,牵步晔的手绕着外围转一圈消食。
道路两旁的香樟树挺拔魁梧,将月色切割成顶片的高光,阴影下的青草在泼墨般的夜色里缠头摆尾,摇曳生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混杂着晚风的味道,渐渐趋近夏天夜晚的凉爽消遣。
这个时间段大家都吃完晚饭,带孙子的丶谈恋爱的丶陪父母的丶推婴儿车的全汇聚在这条道上,人生百态由远及近。
祁添吸一口微凉空气,松懈神经,把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莫名其妙笑了一下。说不出的快慰电流似的穿过身体,流到四肢百骸,交扣的指尖颤动一下。
步晔望向他,双眼也弯起来,媲美天边挂着的皎洁小船。
手心捂出了热汗,回到车上,祁添抽了张纸给人擦干净才啓动引擎返程。
清汤寡水的日子真是到头了。
夜晚无云,步晔洗完澡出来後祁添已经睡着了,他整个上午因花盆碎裂的事神经紧绷,内心焦虑,沾到他的味道睡了一下午,困意早消失殆尽。
他曲腿坐着,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下巴隐在臂弯,仅一个晚饭的时间,描摹的人变成了他。
他的脑子现在乱糟糟的,所以线索缠绕在一块,厘不清道不明。
他躺下来,看着祁添半张陷入黑暗中的脸入睡,无名感灌入风口,酸了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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