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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香港
北京的秋天天气很不好,风大雨大,灰尘也大,天气黄蒙蒙的,对好多人都不友好。
苏昕南也是才想起来陈仲尧有鼻炎的,因为听见他说话声音的鼻音时忽然觉得秋天来北京,他的鼻子应该就没有休息过。
就算这样,他还是在抽烟,不知道多久学会的,但修长手指夹着烟支实在赏心悦目,呼出的烟气都像是天庭里的云雾,垂眸时刻敛气全部情绪,周身的落寞全部被掩盖。
苏昕南问:“我走後,你没有去做手术吗?”
陈仲尧似乎有些意外,他拿打火机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後叼着烟说:“太忙了,忘记了。”
他的忙拜谁所赐?二人都心知肚明。
“你在怪我?”苏昕南问
“不敢。”陈仲尧淡淡回答道:“那部分股份你现在想要我也可以转给你。”
他本来就一直放在那里没有动,千辛万苦拿回来的东西,其实不属于他。
从奶奶把它给苏昕南的那一刻开始,无论後面怎麽变,都属于苏昕南。
他花了好多年才想明白这个道理。
又或者,是他心甘情愿。
苏昕南却无所谓地笑了笑,那一笑,仿佛回到1992年的香港,她穿着漂亮且面料柔润的长裙,冲他温和地说话,脖颈上的碎钻项链散发着耀眼的光,比她还要盛。
“陈仲尧,那......一路平安。”
陈仲尧一根烟只抽了一半,却灭掉了。
“苏昕南,你喜欢过我吗?”
陈仲尧的眼睛还是那样深邃,瞳孔却浅,明明看遍了世间所有的丑恶美善,依然一副平和如水的样子,他问苏昕南:“1992年,我和你去寺庙拜佛,我求的是家庭完满,你呢?你求的是什麽?”
那时候苏昕南已经立定决心要离开,带着敷衍的意思去寺庙,然後趁只有她和主持两个人的时候,她说,她求工作。
原来他都知道。
已经从沉默里得到答案的陈仲尧笑得苦涩,他又问:“......你是什麽时候决定离开我的?”
“从碰见骆元棠的那一刻开始,还是......宋落生给你告白开始?”陈仲尧说完立马慌张地解释:“我不是说别的,只是......他们都比我好。”
“他们和你没什麽不一样。”苏昕南说的轻飘飘:“所以我一个都没选。”
她忽然想起离港前来接她过关的人,文若盈戴着墨镜,大风吹起她的卷发,她说:“苏昕南,你最後还是输了。”
18岁,她在港大门口曾立下豪言壮志,胶片机里还有文若盈被她拍的下的视频,梳着两条漂亮的辫子,还有点婴儿肥,眉毛漂亮而盈润:“中意一个人,点能说放手就放手。”
她同文若盈打赌,後者是旁观身份,说你不行,说他不会选你。
她短暂地赢过,然後长久地失败了。
不过好在,她离开的时候还算年轻,离开的时候还来得及拔出自己泥泞里的脚。
“你选了李小文。”
苏昕南听见陈仲尧这麽说,“他有什麽不同?”
苏昕南没有回答,反而笑了,眉毛弯弯,嘴角朝上,看起来特别生动,也是最生动:“我记得以前你经常同我讲,你不爱问为什麽,小孩子才喜欢问这些。”
陈仲尧无声地叹口气,垂下眼皮没说话。
“我其实很笨。”他过了半晌才开口
“很多东西都不懂,小的时候有人教我,我阿妈走的时候我也是个小孩,再也没人教过我了。”
“你走以後,我才真的学会爱,我找了你这麽多年,只换来一句你们都一样。”
“很不公平,但裁判如果是你,我都认下。”陈仲尧往前走,他快要与苏昕南擦肩而过。
停下,安静。
陈仲尧站在她肩膀旁不知道在想什麽,没人说话也没人转头,苏昕南正要问他在做什麽,前者忽然侧身从衣服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你离开香港的时候当掉的东西,我都一一赎回来,这是奶奶给你的东西,应该......还是属于你。”
陈仲尧攥着盒子犹豫了一下问:“如果我说不再纠缠,我们能否做返好朋友?”
苏昕南看着盒子里的金首饰发愣,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好朋友?
她想,他是那麽洒脱的人吗?
她拨开那些金首饰,忽然摸到硬硬的东西,掀开黑色的棉垫,那枚钻石花映入眼帘。
陈仲尧连钻石花都找回来了。
何必呢?他何必去挽留一个已经不可能再回头的人。
陈仲尧知道她在想什麽,缓缓合上盒子塞进她手里说:“我不是想用这些东西让你回心转意,我只是想让我自己记得清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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