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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缘无份
苏昕南推开了陈仲尧拉着自己的手,擡眼看见他眼中的一切已经开始涣散,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皮开始不断发颤,气若游丝地像一条将死的鱼。
是中岭的私立医院的医师来接,他看向苏昕南,说道:“跟我们一起上船吧。”
苏昕南没有拒绝,她甚至已经忘记了身边的所有人,只看得见满目的血,两枪打进陈仲尧的身体里,有一发甚至还可能在心脏上,她不知道此时此刻要用什麽样的心情去面对。
她就算再不想看见陈仲尧,也不希望他死,更何况是为自己而死。
救护车上,陈仲尧似乎是用尽了自己最後一丝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胸膛再也没有起伏。
苏昕南叫他的名字,他也只是沉默着。
急救船又转急救车,仪器的声音从头至尾都没有中断,一群人把陈仲尧拉入了手术室,整间医院里的员工都在小跑着,调血库,查仪器.....
苏昕南站在红色的灯边,手微微发抖,陈淑湫和邹凯文从长廊尽头走来,看见了苏昕南和她一旁也才赶来的骆元棠。
“阿嫂!我哥怎麽了?”
陈淑湫抓着苏昕南的手便问,後知後觉地发现她在微微发抖。
“他......”苏昕南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邹凯文见状从包里取出一沓纸,又拿出一支钢笔缓缓拧开了笔盖。
“这是他之前拜托我的事请,到了现在是该你签字的时候了。”邹凯文把那一沓纸递给苏昕南。
苏昕南看见了上面的各项条款。
赫然是财産转让协议,上面列着所有陈仲尧的财産,他已经提前签好了名字,只剩下苏昕南那里空着。
苏昕南擡起头看向邹凯文:“我之前没有签,现在也不会签的。”
“你同他,从法律上来讲,并未离婚,在香港,你还是他的妻子,他把财産转让给你是天经地义,而且.....他如果不幸......我是说不幸过身.....这些财産都会是你的。”邹凯文有一双冷静的眼睛,但此时此刻他也有些疲惫。
或许是旁观了陈仲尧这一程的辛苦,到了这样的境地,反而会生出庆幸。
或许,陈仲尧会把这一切看成一种解脱。
苏昕南愣愣地盯着一纸文件,陈仲尧的字写的遒劲有力,大开大合,像他这个人一般。
陈淑湫低低的抽泣声从一旁传来,她哭的很难看,一点也不精致。
邹凯文还在说话:“如果你不接受这些财産,并且坚持离婚的话,这些东西都会被陈淑湫继承,以她的能力,不到一年就会被那帮股东蚕食干净。”
苏昕南也是第一次看见陈淑湫的狼狈,没有了往日的漂亮,在这一刻,她的眼泪如同小溪一般流过干涸的河床。
根本控制不住,对啊,陈淑湫只是一个被陈仲尧保护的很好的女孩,她的心里永远都年轻活泼,怎麽可以会突然失去自己的亲人呢?
苏昕南忽然想要哭,再艰难的时刻她都没想哭过,就算是从前于陈仲尧面前掉眼泪,她的心也是冷的。
可是......可是她现在很难受,眼睛酸涩,一切情绪都憋在心里胸腔里,她能感受到每一次呼吸带来的撕裂感,撕裂眼前的一切,让她沉入无尽的悲伤之湖里。
但她不能哭,陈淑湫可以哭,她不能哭。
她擡起眼睛看向邹凯文道:“如果我还是不签,这些都会怎麽办?”
“这是你的自由,苏昕南,这是……陈仲尧说的,你的自由。”
邹凯文说。
苏昕南拿过笔,在文件尾巴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她的手上还有陈仲尧的血,干涸了一半,却能当作指纹印泥。
邹凯文看见她用血摁下了自己的大拇指,惨淡一笑道:“如果.....Brandon能看见这一刻,他就算是死.....”邹凯文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笑了一下。
“算了。”
他坐到了陈淑湫身边。
陈淑湫还在哭,她的眼泪已经打湿了胸前的衣襟,苏昕南对她说:“对不起.....”
陈淑湫擡起头,用那双已经红红的眼睛看着她说:“阿嫂你不用对我抱歉.....或许......阿哥他都心甘情愿吧。”
苏昕南哑口无言。
手术的灯亮了九个小时,苏昕南滴水未进。
骆元棠也罕见地说了长长的话:“苏昕南,你应该去休息,这样等下去没有尽头的。”
苏昕南却问他:“骆sir,Darl的身份你之前应该就有眉目了,为什麽不告诉我?”
他明明知道Darl是谁,却从未同她说起过,所以她才会因为疏忽被Darl有了机会,而陈仲尧却替她挡了下来。
“骆元棠,我知道为什麽,因为你想用Darl来和更大的人做交换对不对?”苏昕南惨笑一声:“你觉得我会贪你的功劳?还是说你觉得我会阻你升官发财的道路?”
骆元棠的脸色很难看,他无法反驳苏昕南的指控,也很清晰地映照出一个事实:
在他心里,苏昕南不过是排在升官发财後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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