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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开心结
根据杨东和溪风的探查,这个密室外确实有密道,且密道两端通向了不同的地方。较近的出口通向了游尘阁内的虚座室附近,杨东与溪风在这里亲眼看见游尘阁各方势力地上打得不可开交的场景,他们二人害怕被卷入,很快就出发去了另一段出口。
另一个条路的路途极长,在不辨方向也不知时间的密道中,杨东和溪风感觉自己差不多走了有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几乎就在他们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出口,而且它所通向的地方,正是在场的所有人都非常熟悉的风满楼。
几人当即决定,等到差不多二更的时候,便开始行动。由于他们身处地下密室,并不能精准地知道具体的时辰,只能依靠杨东所见推测个大概。一行人几人修整完备後,便一同出发。
一路上几人各怀心事,李长吟更是少见地没有和北沧走在一起,而是故意走在了队伍的最後。从前他可以以北沧恩人的身份,心安理得地站在他身边,享受着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可现在他却连站在北沧身边的勇气都没有。
细算起来他们之间到底是什麽关系呢,维系在他们之间的不过是他们二人对彼此寄托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胡思乱想之中,漫长的时间转瞬即逝,他们很快便来到了出口处的风满楼。北沧一直紧跟着杨东与溪风二人,甫一来到地面,便急忙借着今夜盈满的月光,来到了风满楼中曾经是他们几人从小到大生活的日沉阁旁,那棵见证了他们所有人成长的亭亭如盖的银杏树之下。
北沧望着这棵孤寂而又无声地矗立在一片废墟中的银杏树,从前觉得它是那样地巨大,似乎可以包容自己的一切喜怒哀乐。只是眼下并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北沧旋即招呼了西铭和杨东,让他们帮自己在树下挖了起来,没过多久,北沧的指间便触及到了一个冰冷的物体,他迫不及待地将它从已然松软的土中拔出。
那是一柄玄色的长剑,黑夜中看不清它的全貌,只是在溪风手中火折子的映衬下,那把剑的剑鞘泛着沉寂肃穆的光。北沧不断地擦拭着这柄长剑,双眼满是怀念与重逢的喜悦。
“当初你离开风满楼的时候,铁了心地要把玄风剑亲手埋葬在这里,如今怎麽又想起来要挖出来了?”杨东边将土重新推回去边问道。
“想当年云大侠专门为我们五人,根据各自的特长造了五把专属的剑。对于我来说,这把剑代表了风满楼中的我,它是为了保护风满楼才被打造出来交到我手上,既然风满楼不复存在了,那麽它也该在这里长眠,也算是三年前离开风满楼的我,对过去的一种告别吧。眼下形势危急,听白芷说我的辟毒剑被霜影强要了过去,我总得寻一件趁手的武器啊。”
“霜影手下的影属多以暗器毒药见长,想来是你的辟毒剑多次化解了他们攻击,他才会对你那把剑那麽忌惮。早知道他把你的剑抢走了,我前日回游尘阁的时候,就该帮你要回来。若是以後再对上青影的人,你那把辟毒剑倒是非常有用。”
“那把剑是我在成为了李长吟的护卫後,他让我在将军府的武器库挑一件趁手的武器时,我随手拿的。之所以能避免毒药侵入体内,是後来重铸时,李长吟特意加了许多清凉丹的粉末在里面。凡是未入人体的毒药,那丹药基本都可以化解,即使毒药已经侵入人体,也可以凭它暂缓毒性的扩散。若以後我们再次碰上霜影和他的影属,事先准备好清凉丹便可。”
西铭点了点头,便和杨东一同向在风满楼外望风的溪风和白芷,以及不愿意他踏入此地的李长吟走去。杨东瞥了眼走在他前面的西铭腰间所挂的那把银白色的剑,问道:“西铭你那把白光剑呢。你这把剑看着倒是和白光剑有几分相似,但并不是白光剑。”
西铭的脚步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继续边走边说道:“埋葬南烁的时候,我把我的白光剑和他的赤霄剑一起放在他的怀里了。
不过即使没有同南烁埋葬在一起,我现在也用不了那把剑了。火鸟心法所练成的内力十分奇特诡异,一般的剑很难承受这种内力。我手上的这把月孤剑算是特制的,但是在上次和霜影一战之後,也有了几条裂痕。”
杨东怔怔地望着西铭瘦弱而又孤寂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随即有跟上了他的步伐。在他身後,是故意缓步徐行的北沧,在他经过同样故意走在他们一行几人最後的北沧身侧时,他出其不意地握住了李长吟的手,把李长吟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的李长吟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北沧紧握着他的手,但是他的力气哪里能和北沧相提并论。李长吟使出了浑身的力气,脸都涨红了,握着他的手却却越来越紧。李长吟只得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离他们二人尚有一些距离的另外几人,低声说道:“北沧!你干什麽!”
“如今我取回了玄风剑,我可以继续站在你的身边保护你了。”
“北沧,我在密道里不是......”
“在密道的那一炷香的时间,我想了很多。我们五个人都是受了夏楼主的救命之恩,才能成为风满楼的护卫。但是同时我们也受过云大侠的教诲,懂得分辨善恶是非。我们没有办法苛责那个因为夏楼主而被折磨了八年的你,我想杨东和西铭的想法,应该也和我一样。
你当时说,你曾把我当作继续活下去的理由,而我又何尝不是。我曾亲眼目睹了父母亲被仇人杀害,母亲在临死前拼着最後的力气以自己的身体为遮挡,将我和妹妹藏身的入口挡住,我们才逃过一劫。
劫後馀生的我和妹妹失去了一切,只剩下了彼此。可是当时十岁的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今後该怎麽办,只能带着八岁的妹妹开始了流落街头的逃亡生活。无依无靠的我们被恶人带到了渠州。我被卖入了杨柳巷,妹妹却不知所踪。
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存的意义,我发了疯地想要离开那里去找妹妹。但是掌柜自然不会同意,他让杨柳巷里最严厉的调教师来调教我,用催情的药物让我暂且安静了一段时间。没多久掌柜以为我终于听命服软了,但我当时还不懂过刚易折的道理,悲愤之下我把那个客人咬伤,当场就被他打了个半死,之後又被掌柜打得只剩下一口气。”
北沧感觉到李长吟的手掌仿佛是要安慰自己一般覆在了自己紧握着他的手的手上。
北沧扯了扯嘴角,继续说道:“我当时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虽然自幼学过点剑术,但是在杨柳巷里却连掌柜手下的那些大汉都打不过。我右手和左脚的伤,也是在那个时候落下的。被夏楼主救下後,他给了我新的名字和新的身份,想让我忘记过去试着作为风满楼的护卫北沧活下去。”
“那麽你妹妹呢,风满楼有着那麽丰富的情报网络,和杨柳巷中的贩卖人也有很深的交集,你後来都没有找到她吗?”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风满楼是不会记录这种无关紧要的信息的。至于杨柳巷的贩卖人我也都认识,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是当年把我和我妹妹绑到这里来的那个人。”
“会不会把你们卖到杨柳巷的人,是当年要追杀你们的仇家?”
“也许吧。後来我才知道,在我和妹妹开始逃亡生活後不久,朝廷又重新审理了案件,对诬陷以及残杀我们一家的仇人进行了清算。我现在就算想报仇也没有了目标。我刚来风满楼时为了找到当年那个绑架我们的人一击妹妹的线索,我不顾伤痛发了疯似的在风满楼的藏经室中,将所有的记录都翻了一遍,却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李长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麽安慰北沧,只能更加用力地握住北沧的手。北沧自嘲般地笑了笑,说道:“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同情我。在海陵王府,你问我是不是有事瞒着你,我当时说北沧是不会有事瞒着你的。北沧的职责就是保护李长吟的安全,让他不会再受到一丝伤害。这就是我现在最真实的想法,也是我现在继续站在这里的理由。
即使有一天我找到了妹妹,我也无法与她相认,只能尽我所能守护她的幸福。他的哥哥早就在杨柳巷被人打死了。现在活在这个皮囊之下的人,只是北沧,是你李长吟的护卫北沧,仅此而已,也只能是这样。”
“北沧......”
李长吟终于擡头望向北沧,正巧北沧一直直视前方,不敢看向李长吟的双眸,在此刻李长吟的呼唤下终于投向了李长吟。两人四目相对,想说的想传达给对方的,那些热烈的丶压抑的感情,灰暗的丶沉痛的语言,都尽在不言中。
两人同时顿住了脚步,仿佛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紧紧地相拥在一起。北沧在李长吟耳边不断呢喃着:“我求你不要再推开我。”李长吟在北沧耳边不断絮语着感谢的话语。
就连满轮的明月,也不惜将周身的流光停留在二人身上,照亮了二人身後仿佛是泪珠般的第一颗滴落的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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