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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出沈琮(二)
北沧和李长吟瞬间立刻对视了一眼,这个芦苇荡靠近乱葬岗,又极为隐蔽,平日几乎不会有人靠近这里,更何况还是个女子。北沧旋即提剑从窗户翻到了屋外,借着比人还高出许多的芦苇隐藏着自己的身形,缓缓地靠近那声音的源头。
那名女子显然就没有这麽小心,她在这荒无人烟的芦苇荡中横冲直撞,搅动得她附近的芦苇簌簌摇动,正当她正暗自咒骂着这些芦苇碍事的时候,一阵冰凉的触感猛然从她的脖间传来,她立刻被吓得不敢动弹,当她的馀光瞥见那玄色的剑鞘时,她更是瞬间面如死灰,就连呼吸也停滞了下来。
“这位......大侠,我不是有意到贵地来的......,我的船......我的船被岸边的船撞坏了,迫不得已才......才上岸来的。”青莲急忙慌慌张张地解释着,死死地抱着怀中的木匣。
“你是海陵王府的侍女,你怎麽找到这里来的?”北沧虽看不到那名女子的正脸,但是听这声音以及衣着,他已经认出了眼前这个不速之客,正是适才向自己询问密道的那名侍女。
“我听人说顺着这南山池向西有个游尘阁,那里有人可以帮有海国血统的人僞造身份证明和过所,才想去那里试试运气,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到这里来的。”听着对方来者不善的口气,青莲也放弃了能全身而退的奢望,一股脑地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游尘阁现在因为易主之事已经乱成一团,你现在过去,也没有人能帮你。”见那姑娘听了这话身子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北沧赶忙将剑收了回来,柔声说道:“你若是想僞造身份出城,我可以帮你。不过在那之前,你得跟我去见一个人。”
没了剑鞘的威慑,青莲本想撒腿就跑,但是不知为何双腿仿佛陷入了沼泽中,怎麽也动不了。青莲无法只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说道:“你为什麽要帮我?你有什麽目的?我怎麽知道你要带我见的是什麽样的人。”
“你要见到的人,是沈琮。”
当青莲随着一队出殡的乐伎走出安洋城的城门,又同北沧等人坐上马车时,她还是没有任何真切的感觉,自己这麽多年的夙愿就这麽轻而易举地实现了?自己真的可以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了吗?青莲无意识地想着看向身後渐行渐远的安洋城,只觉得心里因为一块占据已久的巨石的突然消失,而变得空荡荡的。
身侧服下清凉丹的沈琮仍是毫无知觉地倚靠在李长吟肩上,李长吟只得承受着沈琮的重量,咬着牙紧紧地抓着车轼。青莲见他的脸色也逐渐苍白,知他体力已经不支,便让沈琮靠在了自己的身侧。
她虽没有海国人的灰色眼眸,但她出生在海国,幼时受的也是海国的教育,对于这些男女之事,本就要比烬国人要开放得多,所以也没有那麽多忌讳。
只是她没想到,沈琮为了救海陵王而变成了这个模样,可海陵王却在他每日服下的汤药中又加了几位药,让本该苏醒的沈琮迟迟还未恢复意识。所幸那药并没有什麽毒性,只要停止服用,沈琮便会自行苏醒过来。
青莲看着沈琮近在咫尺的脸庞,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原来就算是他们这些出生在钟鸣鼎食之家的人,也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北沧一路快马加鞭地赶回李府,同孙晏一起将沈琮安置在了东厢房内。北沧见李长吟发白的脸色,满心担忧地望着他,李长吟朝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让他放心,便也急忙来到屋内,继续询问着青莲沈琮每日的饮食。
听闻李长吟与北沧顺利救出沈琮的尹洪湛,也来到了东厢房内,大致知晓了沈琮如今的情况後,也不由得暗骂了海陵王几句,随後又见在李长吟身後面露忧思的北沧,宽慰他道:“北兄你就放心吧,李兄的医术你还不知道,他说没事那沈琮必然不会有事的。”
尹洪湛语毕,李长吟正欲起身写下药方,但他起身的瞬间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只能任由自己倒在疾步来到自己身後的北沧怀中。李长吟强撑着自己将药方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并让尹洪湛写下交给青莲後,才让北沧带自己回房休息。
然而李长吟此刻已然虚弱到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了。北沧见状,一把抱起李长吟赶回了主屋,将紫芝丹送与李长吟服下,又给他点了几处大穴输了些真气,李长吟才渐渐恢复了些力气,靠在床榻上,对北沧说道:“我又没有内力,你给我输再多的真气,也不可能让我彻底摆脱这毛病。”
“至少能让你恢复些元气,而且自从上次白芷救我之後,我才知道原来这真气还有加速药力发挥的作用,方才事发突然,让紫芝丹尽快稳住你的心神才是要事。这几日,你的神思耗费地太多了。”
“对于海陵王是否会在这个时候答应刘茂的请求,借他兵马回云浮山清理门户这件事,我始终没有完全的把握。若是海陵王有意扶持一心想要复仇的赵仞而舍弃刘茂的话,云浮山就会成为一只不输易家军的队伍。到时候要想逐个击破这些势力,就会变得更加困难。”
“当着诸位反烬势力首领的面,海陵王若是想要稳住人心,不可能不答应刘茂的请求。刘茂再怎麽不济,名义上也是云浮山的一把手,若是云浮山易主,其他几位首领唇亡齿寒,必生异心。海陵王起兵在即,他不可能行此冒险之举。
更何况这几位首领都只是看在霜影的王室身份,才同意和海陵王联手,对海陵王并没有十分的信任。再加上他们在这云浮山上住了两月有馀,却不见行动,他们对海陵王也从未放下戒备之心。”
“好在海陵王是派了他自己的府兵和刘茂出城的,这才给了我们救出沈琮的机会。”
“这安洋城内的兵力就这些,一部分是直属于海陵王的府兵和他成为海陵王後提拔任命的将士,另一部分就是散落在各处的镇海军旧部。此前海陵王为了清除镇海军的势力,已经让镇海军对他不满。若这次他放任这些人随刘茂去云浮山,他也怕放虎归山後患无穷。”
李长吟嗤笑了一声,说道:“听孔二说,海陵王这次派兵对外宣称的理由,竟然是要去平定这几日正在云浮城内作乱的云浮山恶徒。这些府兵们只怕做梦也想不到,带领他们前往云浮山的,正是云浮山的首领刘茂。”
“不过海陵王还是留了一手。他知道我们一定不会放任沈琮落在他的手上,所以一早就埋伏了一队的府兵在密道附近。好在上次在镇压尹洪澜兵变的时候,我和这些府兵多多少少也有过接触,清楚他们的实力,所以倒也没费多大的功夫。”
“沈琮现在逃离了海陵王的掌控,你也可以安心了。不过我没想到,海陵王居然会在沈琮的药食里下药,好歹沈琮也算是......”
“李长吟,切忌神思太过,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撑不住你为那麽多的事操心。你从前不是向来对与自己无关的事毫不在意的吗,怎麽这次对沈琮的事倒如此上心。”北沧不愿李长吟再继续说下去,他知道李长吟这几日为了刘茂的事,几乎都没怎麽好好休息,今日又不顾自己的劝阻,一定要随他一同入城救出沈琮。
“我的身体这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就算吃上十年二十年的紫芝丹,就算你和西铭将全身的内力传给我,我也不可能变得和正常人一样。先不说沈琮与你是旧识,单是他镇北将军长孙的身份,不管是对于我还是海陵王,都是十分敏感的存在。就连海陵王都只是用药让他一直昏迷,而不是选择让那铁刺的毒留在沈琮体内,更何况我。”
李长吟见北沧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他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李长吟一把握住了北沧垂下的手腕,柔声说道:“北沧,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我既然答应你,愿意等你有一天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我自然会等下去。”
北沧长叹一声,沈琮于他,确实是一段难以割舍的回忆,那是他如今想起来都会美好得让他不由心痛的幼年时光。可是隔着十二个春秋,当那日沈琮无意叩开李府的大门时,他已然不认得自己的长相。
不过这一点反倒是正中北沧的下怀,他不过是一个披着这张皮囊的名为北沧的幽灵,所有来自于过去的回忆也好,挚友也罢,都已成了他馀生都不愿再触碰的禁忌。
“其实你我之间,有些事我也不该一直瞒着你。你先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我就将这一段故事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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