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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尘阁决战(三)
起初北沧与袁中并未想到自己的偷袭会进行地如此顺利,霜影似乎有意同他们二人拉开距离,霜影虽然背对着他们二人,看似浑身都是破绽的样子,可他们也不敢贸然行动,以防伤及李长吟。
可在看到霜影发狂般要掐死李长吟的时候,北沧无法再继续坐以待毙,他施展疾步一招素雪纷发便向霜影刺去。袁中见状也旋即以疾步跟上,他知道霜影既然敢如此肆无忌惮门户大开地朝着他们二人,他的周身必然覆盖着霜影的内力,北沧的这一招极有可能被弹开,于是他施展出一招劲风浅香,助北沧抵消些来自霜影的伤害。
但出乎二人意料的是,此刻的霜影不仅未做任何防备就这样让他们二人得了手,甚至由于过于激烈的情绪变化,他体内的真气已然乱做一团,于是他们二人旋即又通过剑刃将各自的内力注入了霜影体内,为这一场骚乱再添一把火。
可是他们还是他低估了连续服下两颗,这几日已不知服下多少颗双离丸的霜影的内力,本该继续变幻招式攻击霜影的北沧和袁中见束缚着李长吟的锁链还紧紧地捆在他的身上未敢冒进,仅仅是这片刻的迟疑便让霜影有了时间调动体内的真气。
随着手中那原本属于李长吟此刻却饱含霜影真气的双头环刃的一挥,如惊涛骇浪般的内力顷刻间席卷了北沧与袁中二人。那凌厉而厚重的气势几度将二人附着在周身的防御罩撕出一道口子,他们只能顾此失彼,在被那股强劲的真气震飞的同时不断修补着自身的防御,无暇继续追击霜影。
随後释出过多真气相形见绌的霜影,咬牙催动自己体内的最後一丝真气,带着李长吟施展凌风微步,瞬间便消失在了衆人的视野里。
当李长吟终于恢复意识的时候,霜影已经解了对他的束缚,霜影的那柄满目疮痍的双头环刃就这样随意地散落在自己脚边。霜影就在距离李长吟身侧数尺的地方,仿佛没了气息一般双目紧闭靠在墙上,方才被北沧与袁中贯穿的地方,已被鲜血浸染,一时间也分不清现在到底还在流血还是已经止住。
李长吟一眼便认出了这里是当时他们为了逃脱霜影的追捕而躲入的密室。
“那日你们能从澄江院中脱身,我就该想到这里必然有通向外界的密道。”身後突然响起的霜影虚弱的声音,在这逼仄的空间之中显得尤为响亮,李长吟惊了惊,不自觉地回过身谨慎地注视着霜影。
“北沧和袁中现在怎麽样了?”
然而面对李长吟的质问,已然没有了丝毫血色的霜影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笑意。“你的性格倒是和你母亲很像,还好在我完全失明之前,看到了你那双和你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愿。”
“你到底把他们怎麽样了!”李长吟此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拾起地上霜影双头环刃那已被腐蚀了一大半的刀刃,义无反顾地将它抵在了霜影的脖颈上。
“他们二人的内力若是挡不下我这只能发挥出素日三四成功力的一击,他们也就不配做风满楼的五大护卫了。”
听到北沧无事,李长吟瞬间安心了下来,但他手中的环刃并未放下,试探地问道:“你的眼睛真的看不见了?我母亲的这三件遗物和你,到底有什麽关系?”
“双离丸之中本来就有一味能致人失明的药,因而最多也只能半月服用一粒。眼下我的内力已消耗一空动弹不得,且所有的双离丸都已经被我服下,现在我已经没有馀力压住那味药的毒性。至于你的母亲,阿渚她......”提及李长吟的母亲,霜影的语气都变得柔和起来,他长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该从哪里说起呢,阿渚的母亲是先王景妃宫里的殿前女官,景妃心疼我无人照料,便和母妃商量,将当时只有七岁的阿渚调到我身边,做我的贴身侍女。
我幼时父皇沉溺酒色平民出身的母妃忙着争宠,乳母还有其他侍从都只会对我面上恭敬内里各种算计,看不上我这个没有靠山又没有父皇宠爱的皇储。只有阿渚她是一心一意地待我好,会和我讲各种有趣的故事还有宫外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
可是我遇见她实在是太早了,早到我没有办法兑现对她许下的承诺,早到我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保护她。但也许就是因为太早了,所以才会如此刻骨铭心,以至于二十多年过去,我还是被困在那个和她分别的夜晚。
当我长到十一岁时一向对我熟视无睹的母妃突然要为我大张旗鼓地选亲,可那时的我心里只有阿渚,怨恨着母妃一直以来对我的漠视,便跑到母妃那里大闹了一场,扬言除了阿渚之外谁都不会娶。母妃声色俱厉申饬了我一顿,还说了许多大道理来打压我,可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是赌气般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要娶阿渚的事。
但是我的任性并没有换来母亲的回心转意,却把阿渚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母亲见我如此执拗,便一口咬定是阿渚引诱皇子,甚至还想把景妃也拉下水,母亲将此事这事闹到皇後与先皇面前,皇後忌惮着景妃的盛宠,便偏向母妃要严惩阿渚。
阿渚遭受了数日的严刑逼供,皇後和母妃想让阿渚屈打成招,逼她诬陷景妃,可阿渚直到奄奄一息都没有吐出一个字。
我得知此事後心急如焚可是我也知道哪怕我去求父皇,父皇也不会站在我这边。我只得在母後的软磨硬泡之下应下同李氏的婚约,以求让我能在阿渚离开之前见她最後一面。
我还记得和阿渚分离的那日,是仲夏的一个无星无月的晚上,刚解了禁足的我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跑了出去。在永巷那条逼仄的长街上,我身上什麽也没有,只能将我随身带着的几瓶治疗创伤的药丸给了你母亲。阿渚她本来是想把她的双头环刃给我作为交换,但是我怕她这一路会遇到危险,有这个小巧精致的环刃还可用来防身,便没有收下。
之後的事便是人尽皆知的故事,被杜荧骗得团团转的我那七弟回来後便一直让父皇削弱京畿皇室与大族的势力,最後招致了他们的反噬。在这个时候杜荧便带兵将海国毁于一旦,还把我七弟当成禁脔圈禁在皇宫之中。一系列的变故让我也无暇再去寻找你母亲的踪迹,在日复一日与生死存亡为伍的日子中,我也渐渐忘记了她的样貌和对她的感情。
这些年我也不是没有找寻过阿渚的踪迹,可连年的战争,从海国逃亡渠州的民衆又数不胜数。想要找到阿渚,不啻于大海捞针。”
霜影说完後,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已然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双眸失神地望着前方,眼中似乎有着温情又似乎有着悔恨,最後都汇聚在了那一滴清澈的泪滴之中。
李长吟听得一时失了神,关于母亲的所有事情,哪怕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微笑,他也不舍得忘记,在风满楼无声的黑夜之中他是靠着反复咀嚼与母亲的美好回忆才活了下来。如今母亲虽然已经离世许久,可他此时却感觉似乎又离母亲近了一些,仿佛她又在自己耳边絮语着过去的故事,哄他入睡逗他开心。
也许母亲也是凭着从前那为数不多,可以称为美好的记忆,才能在将军府中熬过那些痛苦的日子。
“我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今日本来也是抱着哪怕被你打成重伤也要向你问清楚关于母亲的事。这个世界上会关心我爱护我的人不多,母亲便是其中之一。虽然她已过世多年,可我对她知之甚少。对于从前的事,她从来只会说些高兴或是有趣的故事,你方才说的这些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谢谢你让我知道了她的这些过往。”
旋即李长吟眼神一转,一股凌厉的杀气与恨意肆无忌惮地投向霜影,手中握住环刃的力道又加了几分,厉声说道:“但我也绝不会对你心慈手软。这些年你在渠州犯下的累累罪孽,你手上沾染的那些鲜血,还有你的狼子野心,就算你有十条命也不够偿还。”
霜影闻言反倒事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说道:“我身为海国的将军浴血奋战,身为游尘阁的阁主拿钱杀人,这些事我既不会後悔也不会向任何人忏悔,若说我这一生要向谁赎罪,便只有你母亲。
在海国我无法兑现娶她的承诺,在渠州我没有去救她,让她被李君阳和他的正妻害死。这一生我实在亏欠和辜负她太多,如今由你来给我这最後一击,我也算是心甘情愿。”说完他猛地抓住了李长吟的双手,将自己的脖颈决绝地划过那个随他征战多年,如今已和他一样残败不堪的环刃。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李长吟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从霜影伤口处不断地汩汩涌出的鲜红色,仿佛是熔岩般烫得李长吟急忙甩开了那把环刃,霜影的身体也随之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不知为何,李长吟忽然想起幼时有一次自己半夜醒来,却见母亲还未入睡,倚在窗框上,有些难过又有些落寞地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些什麽,他靠近母亲时母亲似乎还被惊到。而当他问及母亲在看什麽时,母亲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仍旧出神地望着远处,过了半晌才喃喃道:“他说过会来带我走我的。”
当时的他还以为母亲是在等待父亲,可如今想来,应该是在等着这个除了伤害什麽也无法给予母亲的男人吧。父亲和霜影,一个用暴力与权势将母亲的□□囚禁在了将军府,另一个用年少的浓情蜜意将母亲的精神困在了海国。他们俩个人谁伤母亲更深一点,还真不好说。
一念至此李长吟对着霜影的心脏又猛踹了两脚,将他一直到临死都还攥在手中的母亲留下的环刃以及装有自己丹药的荷包与药瓶拿了回来,小声嘟囔道:“这是母亲的东西,不是你的。”
说完李长吟正欲转身离密室,却不料密室的石门猛地裂成了数块石块,一时间烟尘漫天,李长吟看不清密室之外到底发生了什麽,却只听到了北沧焦急地呼喊着他名字的声音。
李长吟旋即回应了北沧的呼喊,待烟尘散去北沧两步上前抱住了李长吟,李长吟怕手上的血弄脏北沧的衣服,想推开他却反而让北沧抱得更紧。
过了许久,北沧才平复下心绪,向李长吟询问他被掳走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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