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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磕磕绊绊是因为要寻路,折返就快得多,林一芜湖起飞不久,两千多里路只停下来喝了两次水,野河岸边多有野鸟群,见到林一这样大的巨鸟纷纷凑过来看。
恁咋比座山雕还大好几倍嘞?
林一压根不把这些小东西当同类,就像她也经常看到一些微型的虫族,咬人都费劲,这么点点大的鸟脑子都没发育好,只会嘎嘎赞美她有多大,噫!两米八的鸟形明摆着的,还用得着你们说?
在野鸟们敬畏的目光中,林一不着痕迹地挺起了胸口,蓬松丰美的胸羽几乎把大皮袋子完全覆盖住了,她一脑袋扎进河里大喝了几口,吃掉最后一块牛肉干,拍翅起飞。
韩黄彩迷迷糊糊总觉得自己在云上飘,耳边风声很大,但是没有被风吹的感觉,反而整个人像在温暖的水里泡着,又有点摇晃。她有夜间咳喘的毛病,所以一贯是白天补觉,困意席卷,韩黄彩想着是不是床老了,趴着不动都会晃。
这趟返程很快,快到夜间的时候,林一在苏赫部的大河谷北面坡地停下,本能梳理了几下羽毛,翅尖盖住韩黄彩的脑袋防止她突然醒来看见自己,然后取出衣裳把自己变回人模样,稍微扎紧牛皮袋子双手抱起往回走。她的走速基本上就等于正常人的跑速,大步大步往前直冲,偶尔跳跃式突进,很快就到了韩小六的帐子附近。
韩小六正在吃烤羊,这两天他情绪低落,两个禁军同僚都在集会上找到了姑娘相伴,他倒不是想姑娘,只是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要送在这茫茫雪域里了,母亲常年卧病,他回不去的话……实在不敢想会是病终还是饿死。
心情已经这样沉重了,捡的猫还不知道跑哪去了,叫他一个人的时候连个倾诉的对象都没有。
帐子帘是合上的,因为韩小六有些怕蚊虫叮咬,一个大皮袋子被悄悄塞进来的时候,他压根没注意到,低头啃了一大口羊肉,然后就听见一声熟悉的梦呓。
韩黄彩有梦呓的毛病,因为长期病痛折磨导致睡梦中也不安稳,韩小六本能寻找声音的来处,感觉自己这一觉睡得腰酸背痛的韩黄彩也刚好从牛皮袋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母子俩对上了视线,恍如梦里相见。
林一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强行一换一的土匪逻辑,她对血亲没有概念,但知道猫是非常贵重的,虽然韩小六说想娘时哭得可惨了,可她还是不确定等不等价。
但是!鸟这种贪吃贪占的凶狠生物,当然是天生的土匪啊!她一贯是不把烦心事挂心上的,送了人就往回走,这两天可想死她了,不知道尤物有没有想她嘞!
她嘎嘎往黑帐方向跑,到平时议事的主帐前时发现今晚里面灯火很亮,外面的值守勇士也多了十几个陌生面孔,是克烈部的青壮。这还挺好区分的,现在这个天气苏赫部的男人通常赤着上身,克烈部的人衣裳都比较齐整,看起来体面许多,毕竟是远来的外客。
自从来到雪域部落,林一一直挺有归属感的,她的男人是这里的“可汗”,而她是“可敦”,压根没有什么也许有事情自己不能听的意识,拨开两个一左一右有些犹豫要不要拦住她的勇士,大步就往里面走。
其实今天和拔都可汗的会面,确实有一点不适合让魏朝来的和亲公主听。
苏赫阿那坐在可汗大座上,除了暂时不在部落的苏赫铎,苏赫忽律和苏赫乌苏两个儿子同时列席。拔都可汗不再是下首客席,而是将座位摆在对面,这是对等谈话的规格,此时谈判已至尾声,只需要一点场面话作为收尾。
拔都可汗年老而精明锐利,说话声音沉闷而浑浊,“苏赫大汗既然和魏朝做了交易,今年的冬日应当又好过了,听闻贵部已经连续五六年没有冻饿死人了,不愧是守着黄金草场和盐湖矿山的部族,不像我这等穷苦部落,要靠勇士拿命来拼……这家底可真叫人羡慕。”
不知是不是别有用意,拔都可汗最后的“羡慕”词汇使用的是雪域古语,既有羡慕之意,也有“眼馋”的语义。
苏赫阿那笑了一声,语气很平静,“一个勇士长成需要十八年,他的价值不应该等于十八袋麦子。”
拔都可汗眯起眼睛和苏赫阿那对视。
雪域人大多黝黑而面部平实,鼻梁较低,长期放牧或者游猎会让眼睛周围有一圈类似眯眼时的褶皱,眼睛颜色为黑棕,与魏人的混血则显得五官深刻一些,皮肤也会呈现稍浅的小麦色。
这倒不是绝对的,只是拔都可汗恰好是这种标准雪域人的外表,而苏赫阿那肤色浅于雪域混血,五官浓烈而俊美,一双灰蓝色的眼眸冷冽中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确实如同巴特铁木尔曾经说的那样,压根不是雪域人的模样,或者说根本不是雪域贵族和部落可汗该有的长相。
在克烈部,这样的白奴和白奴混血是最下等的奴隶,反倒是一些正常雪域部落里地位很低的魏奴,在克烈部是不能随意打骂折磨死的,有些甚至能成为管事一类的高等奴隶。拔都可汗厌恶这种长相,从三十年前开始。
但对着苏赫阿那,他还是露出笑容来,没有往下深说,只是道:“一个好小伙儿可以为他的家人换十八袋麦子,能熬过一个最严酷的冬季,这是仁慈。”
苏赫阿那不置可否,谈判已经达成,他和魏朝的通商至少不会遭到明面上的骑兵劫掠,至于更多的,只要出了雪域,他也并不会管那些盐铁流向哪里,但他的粮食绝对不能被人动。
林一就是在这个时候伸头进来的,她敏锐地发现主帐里气氛不够好,尤其她的男人表情比较严肃,于是她也立马严肃地看向对座的老头儿。她大步走上前,路过时故作不经意蹭了一下拔都可汗的肩膀,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把老头蹭了个趔趄,还是从席的克烈部二王子一把扶住了自家父汗,自己也被带得剧烈晃了晃身形。
拔都可汗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样拙劣的报复,最关键的是这不是明显的推,只是蹭到一下,反而他仰头往外跌的样子看起来简直像意图碰瓷的老头。
老头被扶稳时,林一已经坐到苏赫阿那旁边,沉着一张鸟脸帮忙镇场子了。
“这位……是魏朝的玲珑公主?”拔都可汗挥开扶着他的儿子,甚至还笑了一下,看着苏赫阿那说:“我的妹妹阔真不够聪明,性子也不好,给苏赫阿弟带来了很多麻烦。公主既是叶朔的外孙女,又熟知兵法,这样聪明厉害又漂亮的女人,才配得上陪伴在阿弟身边。”
这话只说到一半,列席下首的苏赫忽律脸色就黑了下来,连小王子苏赫乌苏都抿起了唇,克烈部的人心有不忿,不知大汗为何突然贬低他们已故的公主。
聪明厉害又漂亮!林一悄悄挺起了胸膛,这老头儿在夸她,被她差点创死还夸她,很明显是怕了她,在说好话求饶了!
苏赫阿那则显得很平静,雪域人的挑拨往往没有魏朝人委婉而暗藏更多的锋芒,但直来直往的计策一般也很能奏效。塔塔尔部旧事在前,拔都可汗又提起魏朝公主,又提起叶朔之名,用意是很明显的,他只是对儿子的迟钝感到一丝失望罢了。
拔都可汗也懂点到即止的道理,没有等苏赫阿那的回应,就带着儿子起身离开。
黑帐内,林一很爱怜地看着苏赫阿那,她才走了没多久,怎么就被人欺负到家里来了?真是个要让人时时刻刻操心的笨蛋美人。
苏赫忽律拉起弟弟,压着火气行礼,“父亲,我和乌苏去送拔都舅舅一程。”
苏赫阿那已经被林一按得歪斜,勉强沉稳语气道:“回你的帐子,不要和克烈部的人再见面……乌苏去送就行。”
兄弟二人来不及回复,只能匆匆离开。被二哥拉着手往外走,小王子的脸都红得要滴血了,他出帐子的时候一回头,看到林一已经压到阿父身上去了,接下来的事他想都不敢想。
林一不光敢想,还敢做,飞行是比较枯燥的事,她这两天一直靠想这事支棱自己,一回来就看到尤物冷着脸被人欺负,现在打跑了坏老头,该是收取保护福利的时候了。
可汗大座是非常宽敞的,但再宽敞那也只是个座位,苏赫阿那这辈子都没想过还有睡帐之外的选择,又推不过,只能叫恶鸟得了手。
后半夜才回到睡觉的帐子,林一一直很兴奋地嘎嘎,即便是贤者时间也没闲着,只是抱着人亲,亲着亲着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询问道:“叶朔是谁?”
苏赫阿那原本闭合着的灰蓝眼眸一下子睁开了,像冰封的湖面落下一圈涟漪,看着可美了,林一忍不住又去亲他的眼角,连亲五六下,像个啄木鸟哆哆哆的。
等她亲够了,苏赫阿那轻抚着她的脊背,轻声说道:“公主不认得叶朔?他是魏朝镇国元帅,故去有几年了。”
林一还是疑惑,“那老头为什么说我是叶朔的外孙女,外孙女我知道,是女儿的女儿,可是我和他又没有关系……”
她一个流水线产品,出厂时候没有配置爹娘啊!
苏赫阿那静静看着林一,慢慢俯身过来,把她的头抱进怀里,这是个很温柔的安抚动作,察觉到怀里的身子在发抖,“别怕,我明白了,你能这样坦诚很好。不必害怕,你已是我的可敦。”
林一很害怕,怕自己狂性大发。魔·蝎·小·说·MOXIEXS..o.X.i.e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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