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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景,忍辱偷生,屈居两国之下,终非长久之计,谢家能忍,不代表我陈国的其他贵族能忍。”谢律抬手压在他的肩头,“你是我陈国的水师大都督,战无不胜,但你应该明白,除了这一张王牌,我陈国拥有的,实在太少。打着复兴萧氏的旗号,这几年,前来归顺我陈国的,远不如朱家和官家。与其苟延残喘,做那个复国大梦,不如趁早自立,天下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谁若有本事,自当取而代之。”

王朝更新迭代,是历史必然,一个朝廷到了日薄西山的末期,都是从内里开始腐烂、溃烂,然后外力一推,便溃不成军。

这道理秦淮景明白,“世子无论要做什么,淮景都信任世子的决定,全力支持。”

“对了,”秦淮景皱眉头,“这几日,我水师斥候在江面上发现了两艘来自魏国的船,说是经商的,但这时节天寒地冻,商旅不行,樯倾楫摧,什么商船会选择这时候南下做生意?我怀疑这是魏国奸细,来我陈国必有图谋。我们陈国和魏国的生意往来很多,但值此时节,只要世子令下,我即刻便可与北方断了货源往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么快……”

秦淮景心神振奋,然而世子的反应却让他奇怪,“这么快”是什么意思?

秦淮景愣神:“世子?”

“不必了,”谢律拂了拂手,有些疲倦,笑道,“迟早会找来的。”

她迟早,会回魏国的。

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她的心,早已在方既白的身上,谢律任性妄诞,颠倒疯魔,不过是自取其辱。

……

官卿侧身躺在床褥上,泪水沿着鼻梁、眉峰,流淌下渗进发丝,最终晕染在枕上,不觉软枕上已是一片濡湿。

菱歌死了。她只是为她传递一个信息,谢律这么容不下吗?他越这样禁锢她,她就越是会恨他。

这个男人已经是个彻头彻底的疯子了,疯子!

他这根本不是爱,是自私,是霸道,是独占和侵夺。不论他做什么,都不可能将她从陈国留住,就算是死,她的魂魄也会飘到许都去。她再也不想和谢律在这个地方相处一天,一天都是折磨。

“卿卿。”

说瘟神,瘟神便至。

官卿冷漠地一抬眼,只见他掀开了一角的罗帷,出现在蜡烛幽暗的光里,背身挡住了光源,脸上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官卿冷眼睨着他。

谢律低下头,“怎么不盖被子?这间小院取暖只有火钵,终究有限,你最怕冷了。”

他弯腰温柔体贴地将被褥给官卿拉了上来,在他低下头颅的那一刻,官卿蓦然伸臂抱住了谢律的腰,重重地一拽。他的身体轰然如玉山将崩,跌到在官卿的身旁,她乘胜而上,一口咬住了谢律的脖颈,再一次掌握了他的生杀大权。

被压在身下的谢律毫不挣扎,一双眼睛带着笑,幽幽叹了口气:“卿卿,你这么恨我吗?恨我就咬死我吧。”

姓谢的这一定是激将法,咬死了他固然容易,可她却这辈子别想回到魏国!

奸诈卑鄙之徒。

咬住谢律颈部血管的牙口骤松,官卿慢慢退了回去,欠身在枕上,锁着眉头盯着他。

“你还菱歌的命。”

谢律侧过身,柔和地替她将刚才扯乱的被褥搭上,她在被子里,他在被子外,隔了一道棉褥,静静地对望,“陈国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知你以前在姜家受了不少折磨,没有去玩过,卿卿,你乖一点,我带你去好不好?像是……”

官卿冷笑:“你还菱歌的命,我就去。”

谢律住了嘴,半晌,他幽幽笑道:“你别着急,迟早还的。”

官卿嗤嘲:“是啊,再过四五十年,等你寿终正寝,你就可以还了是不是?”

谢律笑着摇头:“用不了那么久。”

官卿哂然:“祸害遗千年,你这样的卑鄙小人,只怕会长命百岁。”

谢律眼眸发亮:“你愿我活得长么?”

官卿冷笑不语。

谢律促狭:“不过,我大概是要走在卿卿的前面的。卿卿,我可不想再被你留下来了……”

官卿头皮发麻,心想他怎会如此厚颜无耻。当年,明明是他亲手将她赠予了别人,代价是两城,难道因为他后悔了,当年的绝情便不存在了吗?

记得三年前的两城宴上,她挥刀断情,把一缕青丝还了他,许诺此生不及黄泉无相见,当她发这个誓言的时候,心如死灰,而谢律呢?他在两城宴上冷眼旁观。是他的冷漠和无情,造就了今日,就算他的心再受凌迟的刑罚,官卿也只会觉得快意罢了。

谢律心有灵犀,似乎也想到了一处,官卿看到他将手伸进了胸口近心处的衣兜,用力扯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只小小的只有拇指大的绣囊,长指从中勾出了一缕青丝。

“卿卿你看,你送我的头发,我一直留着,差一点儿在坠江的时候弄丢了。”

谢律把那缕头发给她看。

官卿怔忡,他居然还无耻地说这是她“送”他的。她这分明就是绝情的信物。

这缕青丝其实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但看得出他经常打理,因此并不乱,谢律把它缠绕在指上,就好像创伤绷带一样绕着他被她咬伤的那根食指。

“不过,卿卿你现在已经在我的身边,我再也不需要对着这缕头发睹物思人了。”

他翻身下榻,把着缕头发丢进了火钵子里,噼里啪啦的几声脆响,干枯的发丝被火苗吞没,瞬间烧成了焦灰。

他兴冲冲地回来,钻入帘帷,仍在被子外边,眼睛明亮地望着她:“卿卿,你留下来吧,我发誓,我会对你很好……”

“不稀罕。”官卿冷漠地背身朝外,绿云般的发铺陈于绯红团花百蝶纹枕上,谢律听到她固执的声音传来,“你和我之间远隔千山万水,远隔一条人命,如你所说,我早就爱上了别人,你趁早死心,放我回魏国,否则后果,你需要拉上整个陈国来承受。”

还是亲耳听到了,卿卿她说,她爱上了别人。

她爱上了别人,而他,只是个横插一脚的丑角罢了。

谢律胸中一痛,肺腑又有血气震荡。他尽全力压了回去,从紧抿的颤抖的嘴唇上扯出了一丝笑意:“你在等方既白来救你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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