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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澜应声出去。
没过多久,外头的动静不仅没有变小,反而传来打斗的声音。
王氏心下一惊,忙去瞧皇帝的脸色,却见这位年轻的帝王正凝望着她的养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外头打得越来越凶,小半个时辰后,一道熟悉的身影闯了进来。
王氏不由愣住。
谢骥师承其祖父谢煜大将军,自然很能打,但从前也无法以一敌十多位御前侍卫,更别提里面侍卫里头还有个祁澜,今日到底是如何闯进来的?
谢骥一进灵堂便看见了那金丝楠木棺,身形顿时重重一晃,红着眼冲上前。
宁知澈面色阴沉,立时挥拳砸了过去。
苏吟那六岁的堂妹见谢骥挨打,顿时哇哇大哭,扑过去死死抱住皇帝的腿:“皇上别打我姐夫!别打别打!”
四夫人吓得脸色发白,立时将女儿拽了回来:“说什么傻话!你大姐姐已与谢侯爷和离了,他已不是你姐夫了!”
宁知澈恍惚一瞬,忽地忆起当初与苏吟定亲后,曾看见苏吟那小她两岁的堂妹轻轻撞了下她的肩,打趣道:“是是是,天底下就没有哪个郎君比得过我姐夫,行了罢?”
彼时那短短两个字听得他耳朵一整个白日都是红的,满心甜蜜,一夜睡不着。
如今才过去几年,这两个字竟就成别人的了?
宁知澈垂眸看向被护在母亲怀里的小姑娘,缓缓道:“你再说一遍,谁是你姐夫?”
苏府几位夫人一听此言,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四夫人整个人不停发抖,捂住女儿的嘴不敢让她回答皇帝的话,涕泪横流地解释:“臣妇这小女儿三年前撞坏了脑袋,伤了心智,什么都不懂,这才言行无状冒犯了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宁知澈默了默,将目光移回谢骥脸上:“滚回你的定北侯府,朕不想杀你。”
谢骥双眼通红,执拗道:“臣要见她最后一面,见完她之后,任凭陛下处置。”
宁知澈扯了扯嘴角:“你府里六百府兵、百余侍卫、百余下人也全都任由朕处置吗?”
谢骥瞬间变了脸色。
宁知澈漠然移开视线:“滚。”
谢骥抿了抿发白的唇,终是转身离开了灵堂。
王忠走进来,告诉众人时辰差不多了。
周围刚停没一会儿的哭声瞬间又变响了,宁知澈却已听不见了,沉默片刻,亲自为苏吟缓缓阖上棺盖,看着她的身子与那两尊灵位一点点隐在华贵的棺木之中,忍不住红了眼。
沉重的棺木离地,被十六个宫人抬往苏氏祖坟。
宁知澈没乘御驾,骑马紧跟在棺木边,耳边是震天响的唢呐声。
整副丧仪因太过隆重,惹得百姓纷纷挤来路边瞧,忽闻皇宫遥遥传来丧钟声,一杵又一杵,共二十七声。
大昭礼法有言,皇帝、太上皇驾崩,丧钟三十七声;太皇太后、太后崩逝,丧钟三十二声;皇后薨,丧钟二十七声。
京中的所有寺庙也得了皇帝旨意,于巳正时分撞钟万杵。
漫天纸钱在钟声与唢呐声中扬起再飘落,轻轻落在山路上。
宁知澈忽然觉得有些恍惚,看着棺木被抬入苏氏祖坟所在的南郊燕冠山,看着苏吟的弟弟妹妹们和宫人跪地大哭,再看着自己骑马回到皇宫。
直到进了兰华宫正殿,看着空无一人的床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今往后他再也见不到苏吟了。
他终于承受不住,在宫人惊恐的喊声中呕出一口血来,重重昏倒在地,堕入无边无垠的黑暗。
*
后半夜,谢落窈身穿一袭玄色劲装,脸蒙黑布,带着人悄悄潜入南郊燕冠山,命手底下的人引开守卫,哼哧哼哧将苏吟的坟挖开,待终于看见那方棺材,却纷纷变了脸色。
棺材上的七颗长钉竟被人撬开了!
谢落窈顿时慌了,忙让人合力将棺盖打开,只见棺内空空荡荡,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完了。
苏吟被人偷走了。
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畜牲干的!
谢落窈又恨又怕,却不能大张旗鼓地找盗墓贼,更不敢透露给任何人知晓,霎时间眼前阵阵发黑,气得险些昏过去。
第36章白发
长空如墨,夜色深浓,谢骥小心翼翼扛着一个粉色绸袋悄声回了定北侯府。
院中的下人已被事先支开,正是冬夜里最冷的时辰,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连喘气都带着寒意。他踩着雪融后湿冷的青阶大步进了正屋,将肩上的绸袋轻轻放在床上。
粉绸被抛落在地,躺在罗帐中的女子玉容上画着淡妆,用脂粉盖住了原本惨白的肤色,一袭素色宫缎云形千水裙遮住了身上的块块紫斑,看上去与活着时没什么两样。
谢骥痴痴凝望苏吟了很久才终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慌忙为她盖好锦被。
断断续续哭了四日,他一双眼睛干涩酸痛得厉害,本以为到现在已流不出眼泪了,可此刻握着苏吟那只怎么也捂不暖的手,眼泪仍是一颗颗砸了下来。
“别怪我掘你的坟扰你安息。”他坐在床沿,俯身与苏吟额头相抵,“我实在不信你会服毒自尽,皇帝又不让我见你,我总得亲眼看看你是否真的没了才能死心。”
万一她没死,只是昏睡不醒,届时被封在棺材里活活闷死了怎么办?
即便只有万中之一的可能,他也得亲自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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