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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切都好,你不要说话了,如今孩子已经足了月份,没那麽容易伤到的。”
“那这……这是女孩,还是小男孩?”冬儿挣扎着擡起头,说她想看看梅音腹中的小孩子,梅音拉过她冰凉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这些日子孩子长得很快,她的小腹上已经高高隆起了一块。
“还不知道呢,旁人都说些恭维我的话,说我一定能诞下世子,这哪里是有准的事,我还是想要个女孩。”
冬儿眨了眨眼,权当是在笑了,声音细若游丝。
“我也想要小女孩……梅音,你会好好对她吗?你一定会好好疼爱她的吧——我似乎……似乎是撑不了多久了,今後我能不能投胎到你这里,到时候你要好好对我,我喜欢吃的东西你还记得吗?”
这样的话任谁听了也觉得心痛,梅音转过头去默默流泪,良久才答:“你要好好养病,你还这麽年轻,怎麽会病倒不起呢?你不是心疼我吗,如果心疼我,就莫要说这些话让我伤心,你如今手里一定有了许多好宝贝,今後我的孩子满月了,你可不许吝啬,要多送她一些。”
“好,我答应……我知道你难过,我也舍不得……这些话我只对你讲,我也不想死掉,只是好像没有什麽办法了,生死有命,你们不必为我难过。”
她越是这样讲,梅音心中便越是烦闷,一眼不发默默为冬儿擦洗身体,和旁人一同帮她换上了干净暖和的衣服,可只是喂她喝了些牛乳的功夫,背後便又是一片湿漉了。
冬儿喝不下牛奶,梅音只好让旁人散去同她些私话,无非是过往琐事,冬儿枕在她肩头静静听着,这些日子若是能吃了安神的药便是昏昏沉沉睡着不知白天黑夜,若是醒来便是疼痛难忍,可是冬儿依旧想要醒着,醒着的时候至少萧瑜梅音他们都在身边,可若是真的闭了眼,就只剩下她一人了。
天将微明,萧琳身前的热茶换了一壶又一壶,终于等到萧瑜苏醒,除却疲累过度,感染了些风寒,他比冬儿如今的情形要好太多。
殿中空荡刺冷,只有榻前点了一盏灯,萧瑜身上披着玄色外袍,环抱双膝坐在榻上,缩成小小的一团,没入阴影之中,望着殿外跪倒请罪的一衆太医,谁也走不进他心里。
萧琳默默守在他身边,一直等到他愿意开口之时。
殿外响起了请示之声,萧琳问是什麽事,内侍在外犹豫问道:“陛下,王爷赎罪,微臣斗胆请问陛下今日是否上朝?”
萧琳转头望向萧瑜,正欲替他回答,萧瑜却道:“上朝,告诉他们,今後若非是比皇後的病情更重,不得有人告假不朝。”
“是,陛下,太医院衆臣们已经在外等候一夜向陛下请罪了,陛下可要令其面圣?”
“只进来一个人就好,人多了朕见着心烦。”
脚步声渐远,萧瑜目光不移,忽然笑了,似乎是对萧琳说话:“你看这一群人,宁愿在这寒风里整夜跪着,也不愿去想想办法医治好她,二哥来找我做什麽?担心若是冬儿一走,我便抛下一切与她一同去了?担心我将皇位甩手与你?”
萧琳身形一怔,问萧瑜怎能这般设想自己,萧瑜打断他道:“你这样想没有错,我也的确是这样想,你没有猜错——我只是空馀感叹,到了如今这样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时时祈盼着她快些去死,又不知道有几人是想要她平安活下来的。”
“瑜儿,一切还有转机的。”
萧瑜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间竟多了几分平静。
“冬儿快不行了,”他攥紧了手中的衣袍喃喃道,“照这几日的情形,想必没有几日了,我如今回想起这些日子与她相处,只剩下满腔的不甘,满腔遗憾,可是一下子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老天爷他为什麽这样对我,这样戏弄我?若早知今日,我便不将她留在身边,总好过一剑穿心,总好过这样纠缠病榻!”
萧琳默默落泪,此时千言万语都只化作无能为力四个字。
“……幽州那边,我的亲信还在找那个和尚,他没有出过幽州城,一定可以找到的!”
“找到他,就一定能救冬儿吗?”
太医瑟缩入殿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萧瑜仍是没有转头,只问其皇後之疾是否已经无药可治,太医称是,又问皇後还有几日光景,太医犹豫不决,最终答若是调养得当,兴许还能坚持半月馀。
还剩下半月馀,可是各种遭受的罪苦,便不是这短短半月馀可承载的了。
“朕知道了,今後不必一群人一同守在皇後身边了,只要不耽误为皇後诊治,你们去做自己的事吧,明日自会有赏赐送至太医院。”
太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衆人早就已经做好了被杀头的打算,可是却忽然得了天子宽恕,连谢恩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萧瑜令人拖出殿外。
“瑜儿,你这是要——”
“皇兄想交代我的事,我都知晓,你不必多说了,去陪伴皇嫂吧,别让她再见冬儿憔悴,伤心积郁。”
此後一连两日,似乎皇後病危一事从未发生过一般,萧瑜上朝批奏勤于政事,只派人时时到宜兰园询问皇後的病情,甚至没有一次前去亲自看望,朝堂上若有人提起皇後,即便只是关怀问询,当下便被剥去官府贬官下放至偏远之地,到底是君王无情,这轰轰烈烈的宠爱来得快,去得时候更是了无痕迹,如今朝臣就连皇後是生是死都不清楚,倒是被事涉巫蛊一案关押天牢之中的犯人深感无望,率先咬舌自尽而亡。
萧琳见不到萧瑜,梅音也被送回府中修养,不得再见冬儿,她心中急切,不知道萧瑜这是为何,便入宫求见太後纳兰。
身为番邦之人,纳兰本就不懂得中原行医之术,这几日看到冬儿受苦,萧瑜积郁成结,她更是束手无策,从不相信神佛之说的她也从皇家寺院中请来僧人在自己宫中为冬儿诵经祈福,只因她听说与冬儿病情有关之人,是一位和尚。
梅音请求她允许自己去陪伴冬儿,纳兰无法许诺,身为母亲,她最是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意,她只好告诉梅音,萧瑜不是狠心不管冬儿,想必他是已经做好了十足的打算,要同冬儿一起去了。
这一日难得风和日暖,天气晴朗,除却冬儿的身子不见好转,便是大好的光阴了,冬儿半梦半醒中起身,浅浅抿了一小口水,问身边人萧瑜是否前来看望过自己,知道他不曾来过,心中难免有些失落,可是转而觉得未尝不好,至少萧瑜不会为她担心了。
祥雁这几日总是哭,眼睛都有些红肿了,她不明白为什麽陛下不再来看望皇後娘娘,难道陛下真的如此无情,就连见都不愿再见一面吗?她明明听说了陛下每日都回去太後宫中,甚至还会过问小公主的近况,可是他为什麽不来这里呢?
萧瑜今日却是难得的好心情,下朝後回到紫宸殿,又问了侍臣冬儿的病情是否好转,得到回答後点了点头,尝了尝御厨为他烹调的清粥小菜,便说没有胃口,让旁人都离开,只剩下梁明在身边,可是望着满桌饭菜出神许久,又端起碗盏吃了几口,轻声呢喃。
“陛下有何吩咐?”梁明的确没有听到萧瑜说了什麽,这几日萧瑜难得有了力气和精神,却好得让人担忧。
“没什麽事,没什麽……”
“陛下今日可要——”
“去,朕要去看皇後,朕命御厨备好的蜜饯也要带着——不,先送过去吧。”
“是!卑职这就去办。”
萧瑜看梁明离开,又放下了碗筷,一滴清泪静静落在银箸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响,他仰头片刻,随後叫来侍女,问自己今日所选衣装是否好看,侍女们都不知如何回答,有一个胆大的说陛下穿这身衣服很好看,当下便被萧瑜重重赏赐。
萧瑜来时,祥雁正喂冬儿喝药,这几日她的舌头都麻了,连苦的滋味也尝不出,萧瑜直向她而来,握着她的手,问锦书和祥雁在做什麽,语气与几日前冬儿还未生病时那样轻快。
“啓禀陛下,奴婢在给娘娘喂药,娘娘喝了药,睡一觉便能舒服一些。”
他俯下身擡手覆在冬儿的颊侧,指腹摩挲她唇瓣,在她唇角浅浅勾勒出一点笑意,柔声问道:“这药喝着苦不苦?”
“嗯。”
冬儿用尽力气答了一声,冲着萧瑜淡淡一笑。
“好了,那就不喝了,你们不要再给皇後喝这些药了,喝了也没有什麽用,来,我们不受这份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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