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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安静想,都到这时候了,居然还没放弃。
皎皎很快换完外出的衣衫,与殷鞅一同去见国师。
国师居住在祭坛附近的一处宅子里。皎皎随着殷鞅进入与国师会面的房屋内的时候,一时间被屋里的装饰惊住。
几十架书架在屋内林立。每架书架都有十层,上面堆满了书册和竹简,皎皎穿过书架走向房屋中间的时候,看到了书册泛黄的书封和边角,也看到了书架一侧被洒上的防虫的草灰。
大约是为了怕典籍被阳光暴晒,屋内只开了一个小小的窗子,透露些许天光进来。
皎皎想,比起国师的住处,这里更像是一位守藏室史的居住之地。
在满屋的典籍书味和草木灰味中,国师跪坐在屋子中央的蒲团之上,垂着头,单手摩挲着一片龟甲,若有所思。
殷鞅不打乱他的思绪,无声跪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皎皎不习惯跪坐,但此情此景,她沉默看了眼国师和殷鞅,还是拉了拉衣衫的下摆,跟着缓缓跪坐在殷鞅身旁的蒲团之上。
国师没有去看龟甲,似是放空,指尖却摩挲着龟甲上的纹路,面上始终淡淡的。
皎皎去看这位害她被殷鞅掳来埕陵的罪魁祸首。
殷地的这位国师看上去年岁至少有六七旬。他身材瘦长,一身黑衣是朴素的棉质料子,白了大半的发丝被整整齐齐地梳上去,面容寡淡寻常,看上去与埕陵街头的普通人没有差别。
可等他收起龟甲,擡眸看来时,皎皎却挺直了脊背,收回了初时的想法。
国师有一双干净到凛冽的眼。
他看着皎皎,像是透过她看向更遥远的地方,眼神了然而探究。
皎皎被他看得一个激灵。
有一瞬间,她生出奇怪的感觉,竟觉得面前这个老人仿佛看穿了她的来路,也看完了她的归途。
皎皎蹙眉。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国君来了。”
国师淡淡一笑,收起龟甲,看向殷鞅身旁的皎皎:“王姬也来了。”
皎皎并不习惯别人称呼自己为王姬,尤其是当她想到王姬二字的前缀是魏国,她心情就更难以言喻。
她迎上国师的视线:“国师称呼我为皎皎就好。”
国师笑了笑,没有应下。
他想起今日殷鞅带皎皎来的原因,伸手递过龟甲,请皎皎把龟甲放入案牍上燃着木炭的精致器皿内。
此举在殷地称为灼龟。国师龟卜,靠的便是灼烧後的龟甲上的裂纹走向。
皎皎一想到自己就是由这可笑的龟卜被卜成殷鞅的吉星,心中就一股子气散不出去。
她看向国师:“您认为区区一块龟甲能定什麽?”
国师眼神包容,温声道:“大到天下局势丶古今未来,小到黎民百姓丶婚丧之事,龟甲都能定。”
皎皎追问:“您自认卜得准吗?”
殷鞅刚想出声,就见国师笑着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插手。
国师对皎皎说:“以前觉得卜得准,近些年却不知是感知不到天意,还是天意多变,龟卜出的结果总是很矛盾。”
他深深看皎皎一眼:“……比如在皎皎姑娘的事情上,两年多以前和现在,我卜出的结果就完全不同。”
两年多以前?
那正是她在书中为殷鞅丧命的一年。
皎皎心一跳,抿唇不语。
这回她终于接过龟甲,把龟甲放到烧着火的器皿之中。
灼龟後,龟甲被国师拿出,拿在手中细细端量。
他看得认真,手指轻抚上仍带着热度的龟甲片,看了许久,才轻叹一声。
皎皎忽的明白过来什麽,双手撑在案牍上,眼睛亮起来,唇边也带了笑。她前倾身子,问:“国师,龟卜结果是不是不好?”
一旁的殷鞅嗤笑一声。
他看出她的想法,笑她对龟卜知道太少:“灼龟後五日,龟甲才可卜。”他扬眉:“急什麽?龟卜结果出来,你已经是我殷地的王後了。”
皎皎眉毛竖立,口气带刺:“若卜出大凶呢?”
殷鞅想了想,笑:“大凶我也认。我自找的苦,我吃。”
皎皎想,当着国师的面殷鞅就敢说这样的话,他真的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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