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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国君请宴,少不了要捧起酒杯说几句场面话。
芸娘不善饮酒,但这种场合还是免不了喝了几口。昨夜心绪起伏太大,一夜未睡,上午又在宗庙祭拜许久,芸娘放下酒杯没吃几口菜,头就有些发晕。
皎皎第一个注意到她娘的不对劲,见芸娘扶着额头,神情略有不适,不由紧张道:“娘,是吃坏了麽?还是这酒醉人,您觉得头晕?”
芸娘安慰她:“难得喝一次酒,高估了自己的本事,居然有些喝不惯了。不是什麽大事。”
魏序不知何时也停了筷子。
他默然听这母女俩说了几句话,忽的唤来旁边的一名侍女:“王後身体不适,你带王後去屋内休息。”
芸娘收敛了与皎皎说话时的浅淡笑意,脸微微绷紧。
她蹙眉,迎着魏序的目光,声音有些许冷硬:“我并无大碍,国君不必小题大做。”
“若是王後醉倒在宴席上,让宾客们看了笑话,那才是得不偿失。”魏序道,“王後现在去休息两三个时辰,或许还能赶上晚宴——王後出身姜室,身份高贵,自然识大体,是吗?”
芸娘本就不好的神情更加难看。
脑中似乎有跟筋在隐隐作痛,她站起身来,面无表情道:“既然国君吩咐,我岂能不从。”
她忍着不适,嘱咐皎皎几句後就起身离席,随侍女去行宫里头的屋子里休憩。
皎皎目送她离家,这才蹙眉,小声问魏序:“我娘是不是和你谈什麽了?”
“你不去问你娘,倒是来问我,不觉得很有趣麽?”魏序睨皎皎一眼,倒也没瞒她:“昨晚她来找我做了个交易。“
皎皎心提起来:“什麽交易?”
“别着急,不是什麽大事。比起交易,我倒觉得她是想开了。”
魏序不紧不慢:“她只是说愿意好好当这个魏王後,说我若是想要在魏人丶宁人丶天下人丶甚至在你那天子舅舅面前做什麽戏,她可以好好配合。但她希望我能答应她,不要再让你和荆南枝身陷险地。”
皎皎想起自己昨晚借着睡意朝芸娘吐露的话语,沉默。她本意是想安抚芸娘这些时日隐隐的焦虑,却没想到芸娘会深夜去与魏序做这一场交易。
其实她娘一直很勇敢……想必她思来想去,这才决定要振作起来,要为她和荆南枝做点什麽。
皎皎叹息,语气肯定地对魏序道:“你没同意。”
“准确说,是同意了一半。”
魏序道:“我不需要她去天子那边做什麽,只要替我在魏地好好做这魏王後就可以——与之相对,我只保证只要我还是这魏国的国君,你的安危绝对不会有问题。”
“你不谈荆南枝,是指望荆南枝来保证你的位置坐得安稳。”
皎皎并不为他这番话感动,她笑容里带着一丝嘲意:“你比谁都知道他会面临多危险的境地,而我留在定邺,只是你牵扯他的手段。”
魏序这下终于显露点无奈的神色了。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皎皎,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应该明白,名剑不该沾尘,染血才是它最好的归宿,将军天生就该去战场上。皎皎,你生气的对象,究竟是我,还是你自己?”
皎皎不吭声了。
半晌,她低下头去,沉声道:“我明白了。”
她明白什麽了?
魏序隐隐觉得她明白的事情与他希望的不太一样。但他不想再惹皎皎不愉快,于是便顺着皎皎的意思停止了这个话题。
午宴结束前,魏序高高坐在上首,静静看了眼下首泾渭分明坐在两侧的魏地和宁地贵族臣子,嘴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很是出人意料地宣布了一件事情:“郗将军为我魏地镇守永宁郡多年,劳苦功高,我一直记在心里。但郗将军如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让他继续独守永宁郡,我心中实在不忍心,所以打算请荆将军前去协助,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满场寂静。
雍阳姓荆的太多,定邺姓荆的却只有一个。所有人的目光都一齐向一处。目光汇集之处,已经换上惯常穿的白衣的荆南枝神色冷淡得近乎漠然,既无一点被衆人注视的不安,也无一点被一国之君青眼相看的骄矜。
他坐在那里,仿佛现在谈论的事情与他毫不相干。
第一个说话的还是元星。
他同样笑眯眯地问:“不知国君打算命荆将军何日出发?永宁郡与定邺相距甚远,日夜不休地赶路,怕是也要十五日才能到。”
元星一开口,魏地的臣子们便不自觉吁出一口气来。
大家仿佛都有了主心骨,绷紧的表情缓和下来。不过此时不是随意说话的场合,因此大家都没有插嘴,而是静静去看魏序,等待魏序的回答。
这缓和的气氛明显感染了另一侧的宁地贵族臣子们,他们的肩膀也不自觉再次松弛下来。
魏序在上面看得分明。
他眸色一暗,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若是诸位没有异议,那便四月初出发吧,那时路上的雪想必都已经化了,正是赶路的好时候。”
元星道:“一切随国君定夺。”
他开口了,後头自然有魏国的臣子们跟风说自己没有异议。
这事与宁人无关,以旬至良为首的所有人都只是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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