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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第2页)

这点子小别扭,在此刻见到越鲥动作的瞬间被皎皎忘到了脑後。

满屋子人不知不觉都停止了交谈,朝着此处看来。皎皎眼疾手快地撑住了越鲥的肩膀,阻止他坐下的动作。

衆人的视线一齐汇聚一处,皎皎如芒在背,恍惚间觉得这场面很是熟悉。

很快,她想起来了,他刚当上越王的时候,也曾当着越国衆臣的面,坚持要她与乘国君的高轿的。

怎麽还是这麽幼稚啊?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想要什麽就一定要得到什麽,一点都不顾及场合和时机的。

皎皎又气又好笑,一边瞪眼看他,一边压低声音道:“别人都要笑话你了,你快回自己的座位去。”

“皎皎,我不怕别人笑话。”

越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坚持在她身边坐下,同样小声回答她:“我又不坐天子的位置,天子没理由不允许我坐这里。”

两人都刻意压低声音,一副说着悄悄话的模样。奈何大家都关注着他俩,饭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个个学着兔子竖起耳朵,一时间都若有似无地听到了他俩说话的内容。

姜玘:……越王的逻辑好像有点对,又好像有点不对?

前方的魏序终于听不过去,回身劝越鲥:“依越王的身份,坐在此处,极为不妥。”

对面的殷鞅一手摩挲着酒杯的杯壁,冷冷嘲讽道:“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越国已是魏国的属国了——”他咧嘴一笑,“还是越王被我们殷人在过去几年打得脊梁骨都打断了,急着要给自己找个靠山?”

硝烟弥漫。

姜玘傻眼:不就是个座位麽,怎麽忽然吵起来了?

越鲥擡眼去看殷鞅。原来这就是殷鞅,那位把皎皎从他身边掳走,还妄图娶皎皎为王後的殷王。

这一年多积累的苦闷烦恼全是拜此人所赐!

一想到这,他看着殷鞅的眼神就不免带上几分敌意与怒火。越鲥皮笑肉不笑道:“比不过殷王不会阳谋只会阴谋,只做得来烧杀抢夺的下流事。”

两位都是一国之君,怎麽现在的架势像是要当衆对着干了啊?

姜玘不敢吱声,魏序颇感头疼,燕王倒是若有所思,继而看起戏来。

急匆匆沐浴完换上新衣赶到的玉年并一衆越国臣子不知所措。怎麽一时半会没看住国君,国君都和殷王急眼了?还有,国君怎麽坐在皎皎姑娘的身旁了?

问题是,国君能厚着脸坐在皎皎姑娘身旁,他们却没法厚着脸坐在魏人身旁啊?

眼见场面即将失控,皎皎无奈,只能偷偷在桌案下拉拉越鲥的袖子,劝他:“不要和他吵架了。”

见玉年和其他几位眼熟的越国臣子眼巴巴地看过来,她一时被气笑。实在没办法,她只能闭了闭眼,咬牙对越鲥说:“……大不了我随你去你那桌。”

是个好办法,他那桌还更大呢!方便他给皎皎布菜。

越鲥总算愿意起身。他握着着皎皎的胳膊,领着她走向属于他的席位。期间皎皎手微微使劲,想要挣脱他的手,他却坚持不肯松手,直到两人坐定後,他才愿意如她愿,把手从她的胳膊上挪开。

“这下子应该不会有人再多管闲事了。”越鲥去看上方的姜玘,催促道:“敢问天子,宴席是否该继续了?”

姜玘干笑两声:“是该继续了,是该继续了。”

却听一声酒杯被重重放下的声音。姜玘胆战心惊看过去,发现是殷鞅放下了酒杯。此刻他眉眼幽深,黑衣穿在身上,显得人愈发阴鸷沉郁。

可他终究没有再说什麽别的话了。

在座之人大多消息灵通,或多或少知道皎皎与越鲥丶殷鞅的过往纠葛,此刻见皎皎与越鲥坐在一处,不由都暗想:传言越王与王姬相识于微末,越王对王姬甚是爱重,在王姬身世不显之时,就曾力排衆议邀王姬同乘国君高轿,同享万民朝拜,眼下看来传言非虚,没见越王都抢过了身旁奴仆的活,亲自要为王姬布菜麽?

不过这两人皆生得神仙模样,衆人看他俩坐在一处,即便他俩人什麽话都不说了,也是看得心满意足。

还有些人想得更深:殷王已有王後,越王却仍旧无妻无妾。难不成越人将来要与魏人联姻,王姬是要嫁到越国不成?越国实力不如二十年前,但也不是宁丶郑两个小国可比的。魏人若有越人一臂之力相助,岂非睥睨天下?

皎皎勉强坐了一个时辰,终于还是受不住四周若有似无的视线。

她寻了个理由去外面透气,没想到几乎是她前脚在水榭里坐下,後脚就见越鲥跟来。他甚至等不及让奴仆为他撑伞。

幸亏雨势小了许多,他不至于再淋得之前落汤鸡的样子。

皎皎无话可说。

“……怎麽盯犯人一样盯着我。”她叹气:“快回里面去,你是越国国君,你出来算什麽样子?也不怕他们故意趁你不在,说一些重要的事情。”

“玉年会听的。”越鲥坐在皎皎身边,低声道:“皎皎,明日一早你就要回定邺,我与你只剩下半日时间了。我不想与你离太远,这一年多我离你已经够远了。”

见皎皎还要说什麽,他连忙又求她:“皎皎,别赶我回去……那里人多,他们但凡说起话来,嗡嗡嗡的比蜜蜂蚊子都要吵,我耳朵不好,听得脑袋也嗡嗡嗡的难受。”

皎皎觉得越鲥现在很会拿捏她。他就是吃准了她会可怜他。

她果然不再提让他回去的事情。

皎皎转而问起极乐坊的故人来:“极乐坊这一年怎麽样?窈娘灵鹿她们身子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

只要皎皎不让他回去,聊什麽都好。越鲥松了口气,答道:“极乐坊和你离开前没什麽两样,没人敢欺负里面的人,窈娘身子很好,灵鹿她们也是。”

越鲥说的都是实话,不过隐瞒了一点:得知他要来见皎皎後,灵鹿与极乐坊其他一衆曾与皎皎玩得好的女孩子都去找过玉年,希望托玉年来向他请命,求他这次能把她们一齐带来盛阳郡。

灵鹿的说法是:“我们也好久没见皎皎啦!舞坊的姐妹想跳新排的舞给她看,乐坊的姐妹想要弹奏新编的曲子给她听,窈娘还编了几出新戏呢,长颍的百姓们个个看了都说好,戏坊的姐妹也想演给她看。我们还为皎皎攒了许多漂亮的耳环首饰,想要亲自带给她哩!”

越鲥有自己的小心思,不敢让皎皎知道——他怕他若真的把极乐坊的那批女孩子带过来,皎皎就只顾着与那些女孩子整日玩在一处了。

他有私心,他想皎皎与他待在一起,所以撒了个谎:“灵鹿她们来不了,但是托我带了她们珍藏的首饰来给你。”

皎皎怔住,心底一暖。

知道自己是被人惦记着的,这感觉其实非常不错。

越鲥见她面上带出笑,觉察出她此刻心情正好,干脆一鼓作气说出心里话:“皎皎,你随我回长颍好不好?我们和以前那样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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