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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宴(二)
赵眄大喊一声,萧程寻声望去,只见徐遗的球杆被挑落,身子稍微向侧边一探,马背上本就颠簸,如此一来便失去重心落下马。
萧程当即勒马回转,先是递去球杆,再大喊:“握紧!”
徐遗急忙握住,任萧程拉着骑了一段才把身子稳住坐回马背上。
二人重整待发,身姿矫健,奔马如流星,凛凛的春风从他们身边穿过不做停留。接连拿下几局,将场上的局势扳了回来,最终以一旗的优势赢下比试。
彩头由朱内官送予萧程,一副刚作好马球画展现在他眼前,画中人衣袂翻飞,眼神坚定,一手握缰绳一手举球杆,好不意气。
这是赵琇特地命书画院随侍一旁作成,再由他亲自题字,世间唯此一卷。
三场比试後,天渐晚,凉风习习,吹得树叶簌簌作响。馀晖照彻下来,金明池的池面上洒着一层金箔,宝船依次点上宫灯,等一入夜,绕梁悠扬的丝竹弦乐就会传出。
萧程借了个由头离开宝船,独自前往离岸上不远的水殿上。脚下的石子路在稍显寂静的夜里被踩得作响,他的视线虽没从脚下移开过,却没记着到底走了几步。
水殿地势较高,他只需擡头摇摇一望,便能见着外围一圈百姓们正点着灯火,支起帐子朝金明池里头瞧。
水声缓缓,风声絮絮,宫灯的光亮映在水中,将月亮和星子都盖了去。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萧程瞥过眼去,徐遗带着一壶酒坐了下来。
“世子可是想家了?”徐遗的声音很是轻缓,就像流水般朝人心底拂去。
萧程不语,家?他早就没有家了。想,并不能慰藉他眼底的那抹难言的情绪。
徐遗拿起杯盏,为他倒了酒,此酒一出,那阵阵熟悉的酒香便飘进萧程的鼻腔里。
他被引了过去,兀自开口:“梨花春酒。”
徐遗点头:“不错。”
这梨花春酒乃是北真的国酒,很是难得,当时北真入朝时进贡给南赵的数十坛,今日官家全都赏了下来。
徐遗瞧见萧程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柔和,又从袖子里拿出一瓶药,看着对方的手臂关心道:“今日多谢世子相救,想必身上的伤又牵了出来,这瓶药需每日在睡前先用热水敷一敷手臂,再涂在痛处,直至好全为止,请世子收下。”
萧程笑着收下,径直出言:“学士客气了,学士差点因与我打马球而受伤,我这心里过意不去,万一再断胳膊断腿的,不就拖累了学士嘛。”
面前人说得恳切,但徐遗细品後总觉得话里有话,让他摸不透。
夜越来越凉,宝船里的乐声渐渐歇停,官家宿在琼林苑的彩楼里。
徐遗和萧程就着这壶梨花春酒坐到半夜,眼看因酒带来的暖意也要殆尽,徐遗才起身道:“夜深了,明日圣驾回銮,世子早些休息吧。”
他们前後脚回到住处,中途萧程停顿了下,擡头细看天空,有一大片乌云正欲遮住月光。
明日怕是要下雨。
又是一年绵绵细雨天。
“圣驾回鸾——”
赵琇的仪驾啓程前,便有前卫一路开好至宣德门,此次返程时路边的百姓似乎少了许多,仪驾的速度也加快了。
在经过顺天门的时候,萧程特别留意那家小院,那个带着元氏箭矢的人果然在院外站着。他们四目相对时,那人轻微地点了点头又转身进了院子。
这是暗示他要在这相会?
还没走到御街,一股寒风吹得马上的人缩起了脖子,打着冷颤。正担忧着是否会变天,这淅淅沥沥的雨便飘落下来,如薄纱笼罩,迷蒙得很。
庐陵在南赵南部,春日时最是多雨,且阴晴不定。
细雨如丝如缕,落在头上衣服上,虽不会立刻打湿,但积久了多了,便潮湿得厉害。除了文人墨客,鲜有人对这样的雨産生喜欢,还不如下大些,也痛快。
街上行人双手挡在头上,脚下飞快跑着,见了仪驾也只是略略瞥了几眼,不作停留。
徐遗一只手松开缰绳,展开手掌接着雨,这种感觉让他犹在梦中。
萧程被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吸引,问道:“书中曾说庐陵雨景颇有情致,但我瞧着有些人脸上烦闷得很,学士倒是有些闲情。”
徐遗闻言,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萧程再问:“草原少雨,下雨时北真便会设祭,所以每次我都记得很清楚。”语顿,他偏头过来,对徐遗露出一副浅笑,“见学士的样子,可是也有什麽难忘的事?”
後者听来心头一紧,面色顿时沉郁,脑海里又浮现出许泰案的种种,那具尸体是否为许泰尚且存疑,还有他那被流放的儿子,听说也是死在了流放途中。
每至雨季,这些画面都要在徐遗心中再烙一遍,他必须加快速度查清楚。
时间,对于那些人来说是能磨掉一切的利器。
“只是偶然想起读过一句诗罢了,并无其他。”徐遗面色恢复如常。
萧程见状,便不再追问下去。
春雨绵长,天地朦胧,偶有一束阳光自云间泄下来,便见一地晶莹。
北真使团也到了回朝的时间,按理说做了质子的萧程不宜再与使团有过多的瓜葛,并且少见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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