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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舌断首
宋裕敬命令狱卒们:“都愣着干什麽,还不把人拖下去。”
林文凡捏着这份口供愣在那儿惊诧无言,王狐在他眼前被拖了下去,嘴里的血滴了一路。
他又把视线放在那半块舌头上,它躺在血泊中,仿佛还留着经络在跳动着。
“敢问宋侍郎,这是谁的意思?”
宋裕敬盯着林文凡甩过来的口供,不紧不慢:“郎中这直言快语的性子倒叫人担心得很呐,这回官家的话可是要再三思虑,否则……”
宋裕敬并未把话说全,他认为以林文凡的才智定能明白话中真意,瞥去视线扫了林文凡一眼便出了刑部大牢。
而林文凡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胆寒,头顶铁窗透进来几束明亮的光线,在这光线之中一只蜘蛛停下了织网的动作,盯着某处一动不动。
蛛丝又细又密,在日光下仿若无物,一只飞蛾为了暂时躲避刚刮起的风,一头莽了进来。
飞翅扇动,只会助力蛛丝缠绕得越紧。
大内。
棋案上的棋谱被风吹翻了一页,赵琇刚新得这本绝世棋谱,便命韩骞进宫手谈几局。
他坐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宫人已经点好了香篆,一缕淡淡的轻烟正从小型的三足香炉里飘出来。
此香有凝神静气之用,闻之可使人身心舒畅,就连韩骞身上的疲累也给扫去了些。
一边大案上已摆放好点茶的用具,前设小桌丶茶床,放置茶盏等物,想要喝上一碗好茶汤得由五六个宫人们伺候着。
君臣二人伴随着茶炉煎水声各自执一白一黑,下得正欢。
赵琇不禁感概:“朕有好久没同大相公如此惬意的下棋了。”
韩骞恭敬:“臣蒙官家隆恩,跟着分得了些一二分的惬意。”
“瞧瞧你,今日叫你来是陪朕下棋,不是听那些君臣规矩的,得改。”
“臣不敢,官家命臣为宰执便是信臣,臣自不负,当时时刻刻牢记此责,为百官做出表率。”
“罢了罢了。”赵琇见韩骞百年如一日的模样也不再说什麽,指着他鬓边的丝丝白发道,“有时朕也恍惚,看见大相公头上白发才真真觉得自己老了,算算时间你我君臣相伴已有二十馀载。二十年风雨挨过,唯有这几年让朕揪心呐,是不是朕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够好?”
宫人将点好的茶盛入茶盏里,用盏托端至两位身旁,乳白色的茶沫在束口的盏沿来回晃动,却难以溢出,咬得极好。
茶香清逸,经久不散,微微举起便能闻到;再送进口,茶汤浓稠绵密,细细品来,原先的苦涩之味就由回甘代替,此茶便算是成了。
且细看茶盏,里外周身的花纹犹如兔子的毛发一样,错落而布,观之极美。
韩骞被这一番话勾起从前的回忆来,颇有感触:“这天下的四海河山就如同这盏中茶沫,喝茶容易,做茶却要费一番功夫。如何选盛茶之器丶如何注汤丶如何让茶筅张弛有度丶如何依茶汤调细,都是难事。”
“大相公认为哪一步最为重要?”
“臣以为哪一步都不容有失,要想这天下无灾无难,国泰民安,应是多方共同使力。茶筅为良臣,而官家就像是这盛茶之器,容纳着万民。”
赵琇闻言脸上的忧愁一扫而光,擡手示意与韩骞共饮。
“官家,户部郎中林文凡有事求见。”朱内官走来向赵琇回禀道。
“见。”
韩骞正欲起身告退:“官家有事要议,臣就先告退。”
赵琇拦下:“诶,不急,你坐下。”
林文凡随着内侍进来,倒先瞧见了坐在榻上的韩骞,随即怔愣一会儿,躬身道:“臣拜见官家,见过韩大相公。”
赵琇见林文凡面上有些许急色,问道:“林郎中有何事啊?”
林文凡思索一番,换掉来时路上想好的说辞:“回官家,是剿匪一事,经过一个多月的搜查现已清除不少水匪,各处水路也恢复了正常漕运。”
赵琇笑着颔首:“好啊,等老四回来朕要好好犒赏经办此案的官员。”他又高兴指了指林文凡,很是欣慰,“这翰林院聚泽齐贤,聚的齐的应当是如林郎中这模样的。”
林文凡当即跪下谢恩,可埋头俯首的那一刻,翰林院那块匾额入了他的脑海,在心底生出疑问:
自己真的当得起这个名吗?
韩骞一旁附和:“四殿下丶徐学士丶林郎中何尝不是一个好茶筅呢。”
“来人,赏茶。”赵琇又回头对林文凡道。
“臣谢陛下赏。”林文凡惶恐地接过茶盏,虽已过了最滚烫的时刻,但他捧在手里时觉得奇烫无比。
在赵琇和韩骞的注视下,林文凡饮尽了这盏茶。
殿内再次响起落子的声音,这声音被林文凡甩在身後,世人苦苦奔求建功立业的机会就这麽让他握在手里,可这一次不曾像迎春宴时那般喜悦。
二月的风到底料峭,柳枝还未抽条,枯枯地在风中摇曳着,越往北也就越萧瑟。
一年之计在于春,沿途州府都收了花灯,田间农桑事啓。
萧程带着忠爷等人早早回了庐陵,赵眄见徐遗一路闷闷不乐,以为是和萧程分别惹的,故意调侃:“你俩都修成正果了,你怎麽还在犯相思病呢?”
徐遗并未理会赵眄的玩笑,赵眄又说:“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这我可得说说你,人家身涉险境弄得一身伤,这谁都无法预料,你可不能抓着这点一直说啊。”
赵眄滔滔不绝说个半天终于接收到徐遗的眼神,这是在骂他聒噪。
他闭嘴:“那看来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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