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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六十二面(下):妈妈,今天我也很幸福
「就画成星星。流星的碎片,见不着时的念想,亮在天上丶地上丶手腕上,生就该待在月亮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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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那句话,本来还拍着时岳的蒋星一没动作了,眼睛也低下去不看人。几息後,蒋星一把头缩进时岳的肩颈处。
“我都不知道……”蒋星一说,“你生日那天,对不起……”
“刚说了不用说对不起,你耳朵长到哪里去了?”时岳用手往上擡蒋星一的脸,擡不起来,只好收了玩笑的语气,“星一,我很感谢你能来给我过生日。我一直都和别人说我不过生日,也从来没过过生日,但那天你走後……”
时岳顿了顿:“那天你走後,我才知道我其实很想过一次生日。就像别的孩子那样,吃蛋糕,拆礼物,许愿,然後又长大一岁。”
“所以你做得很对,很好。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
这个时候了还要安慰我。蒋星一从时岳怀里退出来,举着手电筒照向客厅的冰箱:“那天没吃蛋糕也没许愿,现在我给你补上。”
冰箱里有个杯子蛋糕,是时岳中午买来给蒋星一当第二天的早餐的。时岳听了逗道:“我吃了你明天吃什麽?”
蒋星一没理这句,只伸出一只手递给时岳:“拉着。要不我就留你一个人在这了。”
一句话说得倔倔的,时岳这才意识到面前的小孩好像是认了真。“不用了,”他笑着摸了摸蒋星一的头顶,“刚都刷牙了。”
刷牙是什麽高难度作业吗?“一会我打灯你再刷一次。”蒋星一在心里翻白眼,张口时声音却放软了,“时哥,我是真的想给你补,要不我心里感觉不得劲。”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蒋星一换了方法。他拉住时岳的手一拽,直觉拿自己的感受说事会更有用。
“好。带我去拿吧。”
时岳果然上套,蒋星一心里却有点酸酸的。这个人,自己怎麽想好像永远“没关系”,在乎的人的一点遗憾又都想满足。蒋星一不知道这算不算黑暗遗留给他的缺口。
拿来蛋糕放在桌上,蒋星一牵着时岳去次卧找打火机,又回主卧从抽屉里摸出几根蜡烛。细细的是生日蜡烛,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他就攒着没用完的存在糖果盒子里,好像知道她有一天会走。他点燃蜡烛,往蛋糕上插了六支。
“许愿吧。”蒋星一退後两步让开位置,“要认真许。”
手电筒灭了,房间里就这麽几点闪烁的亮,闪烁着晃过很多个时岳困在黑暗里苦苦祈求的日夜,在他再也不相信愿望会成真的心里投下了光。两个月前,在金顶庙的池前许愿时他说的还是“希望”,希望能找到自己是谁,找到自己想做的事,内里却没敢抱有实现的期待。那个时候,他没想到自己能因为身边这个孩子从过去走出来这麽多。
可能岐城就是有什麽魔力吧,时岳双手交握,他愿意相信这里的愿望都能成真。
“请让星一健康丶开心。”
时岳吹灭蜡烛,黑却没有彻底笼罩他。一束火苗微弱地跳跃,蒋星一端着它放在蛋糕边上。
那是一根粗长的白蜡烛,立在罐头瓶上,蜡油隔一会就往下滴一滴。在被关着看不到一点亮的时候,他求的甚至不是放他出去,就是给他一根蜡烛照个明。
“星一,”时岳释然地笑一笑,“谢谢你。我现在觉得很幸福。”
蒋星一说不出话,他被时岳的这一句话弄得想哭。时岳拆开蛋糕盒子拿小叉子喂他第一口,蒋星一猛地往下一咽。
“是给你补过生日,”蒋星一夺一样夺过叉子,挑着奶油和蛋糕坯喂时岳,“你吃。”
有多大缺口我都给你填上,有多黑我都给你照亮。我就住你心里点一百根彩色蜡烛,还要蘸着蜡油把缺口处都画上图案。
就画成星星。流星的碎片,见不着时的念想,亮在天上丶地上丶手腕上,生就该待在月亮旁。
蒋星一一勺一勺地投喂,喂到後面时岳张嘴都赶不上趟,嘴里满满塞的都是没咽下去的奶油。这孩子不知道又在想什麽,时岳握住蒋星一的手,挑起最後一块递到小孩嘴边。
“有始有终。”时岳微微扬了下脸,看着蒋星一把蛋糕吃进去才开口,“以後要像这样喂。刚刚喂那麽快,你和我有什麽仇?”
时岳的嘴唇和嘴角都沾了奶油,说话声音也柔柔的,有种说不上来的低缓清甜。蒋星一笑了,他蜜蜂采蜜般凑过去振翅一点,眼里明亮,是蜡烛映出来的光团。
“记住了。时哥,明天我再给你补份礼物。”
这一夜,时岳梦到了妈妈。妈妈是相册里的样子,娴静温柔,她站在今安县的墓园里,披着一身星光看着他笑。他朝妈妈走过去,走一步就矮一公分,最後得把脖子仰得老高才能看到妈妈的脸。
“妈妈。”时岳伸手抓着妈妈裙子上的流苏。这是他第一次梦到妈妈,他想靠近又胆怯。
“小岳,”妈妈抱起了他,被抱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几乎成了一个婴儿,“妈妈希望你能永远像今天这麽幸福。”
妈妈,您不怪我吗?因为我您才走得那麽仓促。时岳没有问出口,他陷在妈妈的怀抱里,被妈妈抱得很紧。星光融融地化开,化开在他们身上,暖得他俩像两根燃烧着的蜡烛。
“妈妈从来没有拿你当过其他人。”时岳听到妈妈在耳边对他轻声说话,“你能选择我当你的妈妈,是我的幸运。”
说完时岳就看不见妈妈了,他还能感受到那种温度,眼前却只有茫茫的白光。“哗啦——”丶“哗啦——”,远处有一叠推着一叠的海浪声,还有哒哒哒的动静,是爪子刨地,正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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