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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七十一面(上):锦溪山庄已入春
「时岳觉得自己身上也长出了一根线,线的那头就在蒋星一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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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的第二个周六,惊蛰刚过三天。节气上虽已立春一月有馀,鹭江市又地处南方,但南风天寒气料峭,湿冷不尽,处处萦着一层厚重的水雾。
鹭江市西南角,锦溪山庄里的白丶粉玉兰开在了细雨里,香气很盛,人从树下经过能沾染上两袖的甜。时岳背对花树北望,暗自猜想岐城现在是什麽天气。
青年的眼在镜片後深深一双。
来鹭江市封闭写作一月刚过,初来时这还开着梅花。百亩山庄专为承办大型会议丶比赛改建,一进大门放眼看不到边,树多草多,风里是缭绕的冷香。时岳在登记室上交手机及其他电子産品,凭窗而望,梅花成片摇曳,如烟似尘。
往里走,足足走了十五分钟才看到矮楼,六层高,外墙挂着一墙藤类植物的枝。同行的人自称九歌,在另一个大平台写奇幻文出的名,时岳之前听说过这人,但见了才知道其人是个平头圆脸的胖子。九歌去年就报名参加过一次比赛,没拿名次,不过作品热度也高,年前刚卖了有声版权。
这次来,他熟门熟路,和时岳说自己这算“二进宫”。
“你还别笑,我觉着参加这比赛真和蹲号子差不多。倒不是说我蹲过,但想也是那麽回事。没网没手机,写作全用房间的破台式,就连了个内网,想看看新闻都看不成。”
当时时岳听了只当一乐,等待久了才知道这话真没夸张。山庄面积不小,可活动的却就那麽一片,比赛期间不得外出,看时间长了也就那麽回事。吃饭定点,一天三顿放音乐通知,错过了只能去买方便食品,就连接打电话都得通过收发室楼上的几台座机,从早八到晚十。
两个月的封闭创作,天天如此,时岳骨子里不是喜欢受束缚的人,一开始相当不适应。所幸大赛举办方安排他们住的都是单人间,卧室全有露天阳台和大玻璃窗,倒也清净,写累了还能坐着看看风景。
早春多雨,一个月里时岳坐在窗边看了半个月雨,把草丶叶看出了新绿,看谢了梅,看开了玉兰。这一个月对窗时除了构思,其他时间他几乎都在想蒋星一,思念是一种不受控的作用力,总要牵引着他的心飞往岐城。说来也怪,过去他走过那麽多地方,向来心如止水丶到了哪都安之若素,这趟南下却总心神难定,好像落了什麽东西,最开始的那周全靠每天中午和蒋星一通一会话才能安心。
这孩子成了他的稳定剂。时岳觉得自己身上也长出了一根线,线的那头就在蒋星一手里。
岐城现在应当比鹭江冷。
时岳回身,沿着石子路继续往下走,溪水涓涓,汇下去是一片野生湖。湖上有鸭子成双结对地游,还有天鹅,五只黑,三只白,总栖在湖中央的一小块陆地上。
前一阵卡文时,他经常在午後来这坐坐。
这次大赛的参赛作品一律是10-30w字的中长篇,分几个类别,时岳报名的是纯爱。他擅长的不是这一赛道,以往写悬疑奇诡的古风文写得多,元旦给编辑姐姐交粗纲时还想报悬疑类,但真到了截止日,他又临时变卦。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想以笔写爱。
爱,尤其是爱情,是他自写文起就不曾触碰的题材。那时他心里没有这种东西,就像冬天的冻土长不出一朵花,更别说去描写花如何生长丶如何美丽。他或许旁观,却不能体会。
现而今,一切大不相同。天还是天,水还是水,叶长花开,他看着什麽都会想起一个人。他会想他在干什麽,有没有吃好丶睡好,只要想一想那个人,只要知道那个人就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哪怕眼不能见,他的心也会一会起皱丶一会安宁,如枯木逢春,新池满涨。
于是他想写这麽一个故事。不为名次奖金,不为攻克短板。
只为起心动念。
走到湖边,草里湿津津的,一踩一泡水。鸭子浮在水面上,嘴仰上去又落下来呷水。时岳拽出领子里的细绳,手捏着绳上套的小圆片一按一按,鸭子脚蹼边就多了枚彩色星星,随波荡漾。
这是蒋星一送他的星星灯,临走的前一晚时岳找了根绳一套,把它戴在胸前。月亮项链他和蒋星一做了交换,现在他手腕上系的是那条星星手链。
这些日子,这两颗小星星就这麽不分日夜地贴身陪着他。给过他很多灵感,很多想念,伴他走过了每一次思路不畅的节点。
这两天他又卡文了。比之前哪次都卡。写到三分之二,正是一篇小说逼近高潮的时期,也是作者最容易倦怠的时期。故事里的主人公应当到了欲拒还迎的暧昧阶段,可这种拉扯感他写了两天都写不满意,删删改改,最後进度条又退回了两天前。
难免烦躁,多少作者都是写到这个节骨眼功败垂成丶差一口气,把文写成了不上不下的半吊子。时岳知道自己该多花心思在脑补主人公的互动上,大纲都搭好了,只要这块写顺畅,後面的心意互通就是水到渠成。然而越逼自己越适得其反。到今天他脑子空空,连一丁点感觉也抓不住。
雨沾衣微湿,时岳静下来想起的总是有关分别。
分别前一晚,岐城又下了雪,下得不大,淅淅漉漉很久才把大地下湿。蒋星一帮他收拾行李,初七刚搬了家,什麽东西在哪一找就找得到。
搬家是因为家里的门窗被人撬过,没撬开,但做了标记。从今安县回来时岳和蒋星一就发现了不对,进家门查看一圈,值钱的都在,这才堪堪放下一半的心。时岳原本要报警,临拨号时手不知怎麽一顿,他模模糊糊有所感觉,等点开店里的视频监控就更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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