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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一百一十九面 且就汹涌随缘二（第1页）

60第一百一十九面：且就汹涌随缘（二）

一整个年级属407班下去得最早，操场上拉了横幅，学生丶家长按照班里的座位顺序把搬出来的小凳放在划好的座位区。班任去小卖店买了一兜子雪糕分着发，时岳和乌瑾年咬着四处遛达，一眼看过去，往树林走的小道边已经开了玫瑰和月季。

等了十五分钟才有其他班级下来，都坐好就到了半个钟头之後。主席台上的音响里放起了激昂的音乐，年级组长“喂喂”地试麦，喊着让各班老师维持好班级纪律。这在时岳成人礼的时候是时震海的活儿，也多亏于此，他才免去了面对面和家长拥抱表示感谢的尴尬。

五中的成人礼和时岳之前亲历的没什麽两样，先是各班级列队走队形喊口号，再是校长丶年级组长讲话和优秀学生代表发言。沈以辰是今年的学生代表之一，蒋星一和乌瑾年围着他让他不用紧张，他本人啃着还没啃完的雪糕点头，答应完这个答应那个，看上去比这两个更镇定。

“一会我结丶结巴了，你不能笑我。”

这孩子就在上台前跟乌瑾年说了这麽一句，把剩了个尾巴的雪糕往人嘴里一塞大大方方上了台。乌瑾年边吸溜边给小孩录像，稿子短，沈以辰念完还真没磕巴几次。念完鞠躬，方仲钧带头喝彩，一个班的人在这时候总会空前团结，鼓掌声热烈得必须盖过刚刚火箭班下来的那两个，班任也没压住，一直持续到沈以辰回方块队里坐好才自动停。

“哪来的巧克力啊？还有花。”

发言环节结束，周围一圈都是嗡嗡的说话声夹着笑声，笑不出来的只有一个乌瑾年。他都纳了闷了，怎麽下台这几步路一个没看见沈以辰手里就能多出别的学生代表没有的东西。

“魔丶魔术。神奇吧。”

沈以辰含含糊糊想一笔带过，谁想乌瑾年听了两臂一插，说那你现在立刻马上再给我变一个。时岳隔了两排看得直乐，乌瑾年没看见他可是看得真真儿的，花和巧克力是两个外班的孩子塞过来的。这个年纪对小学霸産生朦胧好感不是什麽稀奇事，稀奇的是塞心意的两个孩子是一男一女，塞了就跑，羞答答看着比沈以辰还要腼腆。

礼物送了，名儿留了吗？时岳笑着瞎操心。笑完又想，当年乌瑾年在校园里也是招男也招女，俩人妥妥的一个体质。

放了几首歌，彩色硬卡纸从前往後传了过来，五中与时俱进，放弃了必须把学生和家长搞哭一个的庆祝理念，走轻松路线，扔个纸飞机就算礼成。时岳从小在要动手的项目上就比别人慢半拍，蒋星一叠好後偏着头看这哥叠得又笨又歪，没忍住用自己手里硬挺挺的纸飞机把他手里的半成品替换出来二次加工。

飞机一掷就往外悠，晃晃荡荡丶没有确定的航线，干净清爽，不拖长长的尾巴。去年10月，也是一个1号，蒋星一站在家里的露台上望天，那个时候飞机是很高很小的一个，承载不了他太沉重的梦想。那个时候，他只想和飞机一起逃出岐城。

而现在，纸做的飞机轻便，用来驮着他滤去执念的心愿刚刚合适。他的纸飞机和时岳的撞在一起，滑行一阵就散进数不清的飞翔的彩色里。出逃到岐城丶闯进他世界的青年成了气流和云层，扯着他的风筝线让他飞高丶再飞高，高成了天空顶上一扇换气的小窗。

一路向北，把漆黑来处也照得光亮。

“星一，过去我给你们拍个照。”

什麽时候进行到了又一趴？蒋星一起身环顾，操场上的方块队里只有凳子还在原位站岗，学生丶家长自由组合，时岳找了块人少的地方招呼他过来和妈妈合照。照了两张，妈妈摆手让时岳站过去，两个人在“近点丶再近一点”的指令里非常不好意思地手臂贴着手臂。乌瑾年凑近看这俩慢吞吞半天摆不好姿势，馀光随意一瞥，扫见正从边上路过的方仲钧。

“诶，你手上这链子怎麽这麽眼熟？”

一个分神的功夫，身後这俩的首度合照已经圆满完成。沈以辰挤过来要乌瑾年给他和蒋星一丶方仲钧拍照，三个孩子退後几步站进了足球球门里，方仲钧个子高，两手一边一个搭着蒋星一和沈以辰。

“好，就这样别动……三丶二丶一丶得嘞！五连拍，过来看看？”

乌瑾年摇摇手机，身前瞬间围过来三颗小短毛脑袋，时岳也站近了看，照片上的孩子各有各的明媚和可爱。蒋星一不知道什麽时候蹭到了时岳身边，伸了一根指头勾了勾他的小指，再顺着上去勾进了他手腕上的彩绳，时岳回身左右看看，捏住小孩的小臂用力握了握。

“嘶，不对……你戴的这是洵子的狗链儿吧？啊？是不是？他那脖链上就有这麽串小骷髅头。仲钧你跑什麽啊？你站那让我看看！”

方仲钧脚底抹油溜得那叫一个快，乌瑾年把手机拍时岳手上拔腿就追。蒋星一和沈以辰对看一眼同时低下头，跟左右护法一样靠着时岳放大照片，盯着方仲钧腕子上那条缠了几圈的银链子看了又看。

“真有骷髅头！哥，洵哥戴的是这个吗？”

蒋星一急于求证，一对眼瞪得滚圆，时岳一看就笑。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蒋星一还扯着他的袖子要答案，眼中却早有了自己的判断，藏不住事，和沈以辰两个人兴奋得像地里上窜下跳的猹。音响里一首歌结束另一首续上，前奏的钢琴音色清亮，婉转几回，正是那首《起风了》。

第一次在五中校园外听到这首歌，小巷上空的天很暗很静，蒋星一打完架脸上带伤，眼睛习惯性地缩起来看人，总怀着戒备和警惕。现在这孩子拐着沈以辰一起去包抄方仲钧，回头冲他笑笑，活似条被养得毛光皮顺的小狗，眼睛是那麽的亮丶那麽的欢宁。

“各位家长丶各位同学，本次成人典礼到此圆满结束。最後，我谨代表学校以及高三年级全体老师祝福各位同学六天後都能高考顺利丶攀蟾折桂，进入心怡的大学，也祝福同学们在未来的人生道路上所求皆如愿丶所行皆坦途，莫忘来时路丶无愧于己心！”

校长总结完有刺耳的收麦声，台下掌声如潮，被调小了的歌曲又被拧回原来的音量。风吹天暖，时岳奔着蒋星一的方向追去，心之所动，且就汹涌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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