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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时候,她在北京,上半年出差比较多,下半年好了一些。
她每月在全国范围内飞五六次,某一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搭着毛毯打瞌睡,半梦半醒间,看见窗外云层上下挂着一弯小小的彩虹。
她没有拍下来,静静坐着看,身边坐着一对陌生的母女,小女孩激动地指给妈妈,不怕生地爬到她大腿上,趴在窗户前看,她扶着小女孩,不自觉跟着笑。
天空晴朗,阳光明媚,彩虹很漂亮。
她忽然想起以前的事,大学毕业前,她参加夏令营,第一次到北京,坐的是二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
那时候郁攸和她说,以后会有很多机会坐飞机,工作忙的话,出差出得烦。
好像还没有过去几年,她已经到达她们曾经畅想过的未来,出差出得烦,一周有一半的睡眠都在飞机上。
直到现在,她偶尔还是会想到郁攸。
她去过郁攸家附近几次,中午午休吃完饭,开着导航开车过去,十来分钟的车程。
她坐在车里看那高档小区的大门,打扮精致的陌生人来来往往,偶然向她投来的探究目光,总会让她想起过去。
当她还是个家境贫苦的穷学生,郁攸将她带入这片富裕的区域,她和她的家人们吃饭,第一次真正见识有钱人的生活。
那是她第一次认识到她们关系的不对等,恍然发现,原来郁攸的烂漫快乐有着如此由来。
与郁攸断开联系后,伏修松了很大一口气,生活寂寞难挨,但也自在了许多。
像她这样的人,可以和郁攸做朋友,却做不成爱人。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马上三十岁,日子过得越来越快,时间悄无声息从眼前溜走,伏修实在是一个模范员工,全年无休,就连过节放假也随时在岗。
她好像没有什么欲望,闲下来总是瞎想,累了反而夜里能够安然入睡。
二十九岁,她的生日在春节前后,她向来过公历生日,按照身份证上记下的日期,农历生日是什么时候她不知道,就连身份证上的日期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生日她都无法确定。
她已经有四五年没有和家人说过话,家人这个词对于她来说有些陌生,她还在海淀租房住,总是觉得买房没意义,积蓄完全够在北京全款买房,可是一个人住,房子租还是买,都没有什么区别。
她自毕业起就一直留在石老师的公司,除去最开始买的原始股,后来她还从前辈手里买了一些,算下来每年分红都有七位数。
生活没有压力,休假时她除了看书学习,还试着培养一些兴趣爱好。
说来好笑,快满三十岁,她才开始学些陶冶情操的小玩意。
最开始伏修想学钢琴,第一次试课,老师坐在钢琴凳上款款弹奏一首《卡农》,熟悉的旋律响起,她听得愣神,曲子终了,老师唤她名字,她匆匆回神,低声道歉,逃似的掩面离去。
后来钢琴老师在微信上找过她几次,问她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这样就放弃未免可惜,她有天赋,身形挺拔优雅,手指修长漂亮,脸蛋长得也好,即便起步较晚,将来说不定仍能成为一派大师。
伏修觉得老师说得夸张,她不过是没看谱,哼着调子弹了首两只老虎,不知道算什么好天赋。
她害怕想起不必要的过去,再没碰过钢琴,研究院的年轻下属给她推荐别的,蹦极,攀岩,她身体不好,书法,古琴,她已然没了年幼时的情调,寻寻觅觅,她什么都没有学,无聊时看看书发发呆,自从生病开始吃药,她总爱发呆,享受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用想,就像死了那般。
新年过后,她自己给自己庆祝了生日,买了个巧克力蛋糕,每一年她都给自己买一个巧克力蛋糕,唯独有一次,她的生日蛋糕是别人亲手做的,烤焦了的苦味纸杯蛋糕。
她从未说过,那一天是自己的生日,只是凑巧,她们捧着烤坏的蛋糕笑作一团,她到现在还记得,面团焦苦的滋味,因着记忆中已经模糊的人影而生出几分甜味。
到伏修现在的年纪,生日其实已经无所谓,她感觉自己在慢慢变老,而非逐渐成长。
药她没有停用,医生说她恢复得还不错,夜晚睡眠有所好转,哭的次数变少,计划让她慢慢停药。
她不觉得自己的病情有所好转,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算是淡泊名利,还是心如死灰,这世上所有的趣事,好像再也无法引起她的快乐。
三月十三,似乎并不是什么奇特的节日,但伏修绝对不会忘记,二十九岁那一年,春天的三月十三日,前一天她把车停在另一个区,喝了酒打车回来,早上只能坐地铁上班。
那班地铁,她很少坐,在没有车之前天天坐,但现在已经很少很少乘坐,她忘了八点半的地铁正在早高峰,忙碌的人们前心贴着后背,她没有座位,手里拎着的电脑快要掉到地上,她在心里后悔,早知道应该打车,为什么要来和这一车厢的年轻人挤地铁。
挤着她站在前面的年轻男人手里拎着早餐,白菜味的包子,还有两杯豆浆。
为什么一个人喝两杯豆浆。
伏修放空头脑,努力抑制耳边隐约的嗡鸣。
还差最后两个站,车门打开关上,她听到前方有异动,人挤着人看不到,她也不感兴趣,直到对方鱼似的从人群边缘游到她身后,她听到一个成熟的女声,有些沙哑,或许每天抽不少烟,隐隐能够闻到淡淡的香烟味。
她在打电话,这段路的信号不好,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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