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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都是她的孩子,为什么能够厚此薄彼到这种程度。
伏修目送她离开,她拉开门,后背有些佝偻,尽管她已经尽力挺直身体,但她老了,背总是很难直起来,被自己的女儿用那样的目光注视,她也会感觉难堪,将到老年,她竟生出些曾经绝不会有的慈悲心肠,在无数个安逸休闲的午后,思念起自己那不知散在何处的大女儿。
伏修开口唤她:“妈妈。”
她停下动作,不敢回头,眼眶盈满眼泪,脸发烫,冷风吹得身体发冷,她不敢回头面对自己的女儿。
她从伏修的办公室逃走,伏修跟上去送她到公司门口,两人一路无言,分别后,伏修坐在一楼大厅,在手机上给她转过去二十万。
二十万对现在的她来说不是什么大数目,对于她的妈妈来说应该也不算,当初她养大她,没有用到二十万,或许连十万都没有,她拿不出那么多钱精细地养另外一个孩子,她几乎把她所有的爱,所有的精力,都给了她最爱的小女儿。
伏修给妹妹安排了合适的人,她们没有说太多话,妹妹面对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天真快乐,她还记得她们坐在电影院门口吃同一个冰淇淋,她总是穷穷的没有钱,妹妹有很多零花钱,带她出去玩不管买什么都是买两份,和姐姐分享。
伏修感觉无力,感觉人生的可悲,生在这样畸形的家庭,她好像不管怎么样都做不成人。
这天她在公司待到晚上十一点,一直待在办公室,连饭都没有吃,反正没有胃口,也感觉不到饿。
妹妹工作得怎么样,她没有去问,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必须让自己忙起来,填满身心,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挤掉。
夜晚,她从公司出来,想坐地铁,想起这个点地铁已经停运,打车回去,打开房门,面对空荡荡冷清清的屋子,心中酸涩。
她强撑着洗完澡,躺在床上,灯没有开,今夜月光暗淡,星星也不怎么亮,黑漆漆一片,起先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直到枕头已经湿透,她慌忙坐起身,从床头抽纸来擦。
她已经二十九岁,竟然还会在夜里偷偷哭。
她在床上找手机,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在床底下找到,手机电量还剩一半,她在通讯录翻了很久,终于找到那个已经变得陌生的名字。
她拨通电话,响铃几秒,对方很快就接了起来。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一直没有说话,对方也不说话。
僵持许久,电话那头的人做出让步,沙哑的女声带着勾人不自知的磁性。
“喂?”
伏修还是不说话,只有小声压抑的抽泣,她实在憋不住,她们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说过话。
现在是深夜,凌晨三点,她突发奇想,冲动打过去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挂断就被对方接起来。
为什么要接电话,为什么要等到她主动打过去,为什么回国不来找她,她明明一直在这里,一直在学校,一直在公司。
她的学校,她工作的地方,郁攸都一清二楚,反观郁攸的生活,关于郁攸的一切,她了解甚少,她从不主动与她说。
伏修挂了电话,她们没有说上话,只听到一个“喂”字,伏修抱着膝盖颤抖不止,她死死咬住手背,试图用疼痛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可是没有效果,她从床上摔到床下,地砖冰冷,她的头磕到桌角,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她没有在意,重新爬回床上,裹着被子哭了一会儿,凌晨四点终于睡着。
早上七点半,她被闹钟叫醒,严重睡眠不足导致头晕,她靠床坐着缓了好久,睁开眼发现枕头上全是血,昨晚磕到的伤口很深,埋在头发下,已经止血,在慢慢结痂,她懒得管,这样的伤总会好,不管花上多少时间。
她没有胃口吃早饭,在公司楼下买了一杯浓咖啡,拎着上楼,刚下电梯,遇到有人问路。
她走在前面,问路那人在后面轻轻拍她的肩膀。
“哎,您好,请问您知道龙虎科技在这层楼哪边么?”
很明显的北京口音,沙哑成熟的女声,她果然没有认出她。
伏修回头,冷声冷脸道:“不知道。”
她很快转回头,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清她的脸,她径直往前走,听见身后不满的嘀咕。
“不知道就不知道,这么凶干嘛”
这嘀嘀咕咕的语气,竟然和以前一模一样,几乎没有变化。
伏修突然好想笑,觉得对方可爱,可她明明应该恨,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笑,不能笑,凭什么原谅她。
从电梯走出来,向左拐弯,直走二十米,再拐一个弯,就能看到公司大门,需要刷脸或者工作证进入,如果是外来人员,说明情况后前台会帮忙开门。
伏修刷脸进门,门关前听到身后那人找了别人带自己进去,已经追到门口,和人介绍自己的由来。
“我来实习,实习生,嗯,之前面试过,不在开发部,研究院,不厉害不厉害,什么都不会。”
“诶,我想问一下,你们研究院的院长,是不是叫伏修啊?”
伏修听到这里简直想翻白眼,走到前台小姐姐跟前说:“等会儿有个人想进来,如果说自己是实习生,别放她进,多折腾折腾她。”
前台小姐姐听得一头雾水,但站在自己跟前的是向来正经的修修总,修修总做事从不会出错,修修总这么做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伏修抬脚往里走,又遇到出来接水的财务总监,看到她的脸色惊叫出声,“你怎么脸色一天比一天差,怕不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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