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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幼的视线也随着他看去。自己的手臂丶手腕都有不同程度的青黑,仿佛遭受到什麽毒打般,瞧起来甚是骇人。
李幼皮薄,很容易在身上留下伤。那腰封上的云纹是由蹙金绣工艺制成的,殷霜绑得紧,自身又过于挣扎,金线银丝摩擦着肌肤,手便伤着了。
到嘴的话卡了壳,他一时间没能想到什麽好理由。半晌,他在孙珩行如刀的目光下干巴巴地道:“不小心磕到了。”
“磕到了?”孙珩行轻声重复了一遍李幼的话,有点恼火。
李幼挪开视线,心虚地“嗯”了声。
孙珩行被这拙劣的谎言给气笑了。他现今虽从文,但曾习过武,领过武将的职位,对一般的伤痕颇有辨识经验。磕伤的淤青主要集中伤口处,青黑由内自外地呈渐变色,李幼手臂上的颜色大致均匀,细看还有星星点点的红,明显是被什麽东西绑住後挣扎所致。狗都不信磕伤。
他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面色渐沉。究竟是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对天子行这种虐待之事?
“宫内可是有人欺负陛下?”
李幼默默摇头。
“那——”孙珩行拖长了前调,斟酌许久:“可是那人所为?”
李幼一愣,知道他会问,但没成想问的这麽直白。殷霜与他丶孙珩行都有异常错综复杂的利益关联。
即使他不知殷霜与孙珩行到底有什麽交情,但殷霜所行之事乃惊天骇俗,又与孙珩行没有太大干系。
实话实说大抵会遭来他的鄙夷和恶心。况且,自己与孙珩行也仅仅是傀儡人和操偶者的交易关系。
他说不了,也说不出口。
李幼在孙珩行的注视下缓缓地摇头。
什麽也问不出,李幼的嘴跟紧闭的蚌壳一样,撬也撬不开。孙珩行的眉头逐渐皱起,大有发脾气的征兆。可他握着那截青黑的手腕,又生不起气来。
算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给人上药,剩下的事情就交由“奉意”来调查了。
他把人拽到座椅里头,从腰间的摸出一盒膏药。玉盒子是碧色的,膏药亦是一样的颜色。
孙珩行用手挖出的膏药,轻轻抹在李幼的淤青处。膏药随着指尖的揉搓化开,渗入肌理,生出一股冰冰凉凉的感觉。
殿内安安静静,谁都没有出声打破难得的君臣和谐气氛。
涂完药,孙珩行没有立刻放开李幼的手。他从腰间卸下腰扇,捏着那两条伤痕累累的手臂细细扇着风。
“这药陛下拿着,一日涂抹两次,很快便好了。”他低着头,没注意到李幼复杂的目光。等说完人没应,这才擡起头,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以为是自己按疼太重了,“很痛麽?”
“不痛。只是大人让我想起了一些旧事。”李幼道。
孙珩行知道他指的是什麽,道:“那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下过雨後的夏蝉倒没有像平时一直叫唤个不停。蝉鸣一时长,一时短,却搅乱了殿内君臣的心神。
李幼率先换了话题:“大人是随身带着药麽?”
“一直都带着。”孙珩行收起扇子,放回腰後,解释道:“想杀我的人太多了,稍有不留神,就容易受伤。所以一直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孙珩行这些年的行为太过,也太狠。天下惧他,也恨他。
他站在权力的中心,手握滔天权势,已经树敌太多,故而杀身之祸不曾间断。
李幼见过几次刺杀的场面,但都以失败为结束。他原先以为没人能够伤孙珩行,如今看来倒不是所想的那样。
孙珩行或许受过伤,可自己从来都是不知道的。如今听孙珩行这麽一说,他竟不知如何接话。
说“那些人为何要杀你?”太假了;说“大人要保重身子。”又显得惺惺作态。
思来想去,李幼忽然发觉自己没什麽立场,也不该站在孙氏那边的立场。
他害得陶嵩远离洛京,也害得他成为了任人摆布的棋子,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不应该对孙珩行生出怜悯之心,可是……心为什麽会有点发疼?
就在他胡思乱想得厉害时,孙珩行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
他拉开两人的距离,语气稍淡:“若无其他要紧事,臣便去上朝了。”
李幼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好几次想张口,却不知因何,还是没有问他当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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