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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算与代价（第1页）

清算与代价

“记忆会随着时间生锈。先是形状，而後是色泽，变成由气味和特定物质引发一瞬的画面，再想追寻也无从找起。”

炼皇城于赤羽而言是识海深处难以看清的梦，她也曾质疑它是否真的存在过。所谓的故乡给她留下斑驳的灵魂和艰难的前路，如今炼皇城的堡垒安静得吓人，无人回应赤羽的疑问和思念。

除了桦稀。但他是彻头彻尾的红城人。给赤羽以生命和过去的镜民还没有回到她身边，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神民大多相信大陆的星空映照自身命运的说法。传说辰时旧光就行走在一条称之为命轨的巨大三色环形轨道上，是命轨包裹了陆地，海洋与天空。于是占星师窥探星辰在命轨上的走向，借此指引人的前路。在过去有过占星师看到艾娅弑君的预兆，但命运无可改变，占星师能做的只有解读，没有逆转。

正如十四年前婵姬解读星象，毅然决然前往炼皇城将赤羽救回柷宁宫。她在炼皇城的覆灭上看到卡加尔复位的火种。如若一切真的按照星辰的指引发展，十四年後炼皇城会重生，届时艾娅会因为镇压炼皇城而死，卡加尔有机会为自己王储的身份正名。而炼皇城复生的关键，就在于赤羽。

事实上，十五年前艾娅篡位後将卡加尔的封地设立在距离炼皇城最近的柷宁岛无形中方便了他们最早察觉炼皇城的动静从而及时救下最後的镜民。当初为了将炼皇城斩草除根，死在炼皇城的还有部分前去通商的红城民，这也是为什麽是桦稀把赤羽从一片混乱的内城救出来而非其他人。桦稀告诉他们，炼皇城核心的秘术脱离于大陆的法术范畴，当年的屠城不能完全灭杀它的生机，只要有一个镜民活着，炼皇城就能重振旗鼓。

最重要的是，炼皇城秘术的内容包括死生逆转。碧鲁斯的遗骨被婵姬暗中带到了柷宁宫，只要借此复生碧鲁斯，艾娅将没有容身之地。

从前卡加尔不认为赤羽一个单薄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孩能带给他们什麽奇迹，但他忘了自己也曾这样轻视艾娅。艾娅在十五年前夺取他身为王储的荣耀，赤羽在十五年後灭杀他身为领主的骄傲。她们共同构成他的梦魇，无从逃避。

唯有面对。

葛莫兰达将卡加尔押到地牢和婵姬相见。母子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婵姬先开口：“炼皇城已经活了吗？”

“活了。猩红的砂砾最先吞噬的就是柷宁宫，我没能尽责。”

婵姬对卡加尔话中的痛楚视若无睹：“活了就好......碧鲁斯会死而复生，你会重新成为大陆的王，风光无限。”

卡加尔的手颤抖着抓紧牢门，却被附着其上的铭文烫伤不得不松开：“母亲！您在说什麽！柷宁宫上下近千人死在了那里，你所说的这些还不清我们犯下的罪孽！”他渴望成为王是对权力的追求不假，但庇护神民又何尝不是他追求的一部分？预示中臣服于他的是神民，柷宁宫的人就不是吗？

方才一直沉默的葛莫兰达将卡加尔的绝望尽收眼底，金色的眼眸中透出讥讽的笑意：“卡加尔，你的罪孽不止这一桩。”

卡加尔原本意识趋于迷茫，这句话像是一剂猛药让他清醒过来。声音有些熟悉，和过去某个事件相联系。他僵硬地扭过头，对上葛莫兰达的眼神。

记起来了，他是王储的时候，葛莫兰达还只是殿堂守卫而非铭断使。他的姐姐葛莫诺拉是杼机塔的法师，与卡加尔算是相识。当年卡加尔请求葛莫诺拉与他缔结婚约被拒绝，随後葛莫诺拉自请前往灵天作为引灵师驻守，不出三月就死在了灵天。此後葛莫兰达一直将她的死归咎于卡加尔的逼迫，甚至试图行刺卡加尔。行刺失败後葛莫兰达被驱逐出殿堂，没人能想到多年後他还能以铭断使的身份面对卡加尔。

“你姐姐的事情我很抱歉。”卡加尔斟酌着开口，但葛莫兰达不想给他声辩的机会。长斧的冷光近在咫尺，婵姬转动眼球，看到什麽被刺破。

而後，猩红的砂砾再次出现，密密麻麻爬满整座牢房。血滴落在卡加尔面颊上，仿佛留下一滴滚烫的泪。铭断使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露出身後的人——赤羽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卡加尔。

你要怎麽违抗我呢。

这是你为自己愚蠢的野心付出的代价。

-炼皇城-

这座浮在海上的城邦有自己的心跳。从卡加尔踏上炼皇城的土地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并非普通的造物。黑色的墙壁上刻画着流动的红色纹路，那是炼皇城的血管。猩红的砂砾时不时跨过乱华海形成小型风暴落到炼皇城脚下，堆积如山。赤羽在前面带路，看起来心情不错：“这些都是神民的灵魂形成的。卡加尔，你还认不认得他们？”

卡加尔报以沉默。

赤羽并不在乎他的态度，转而对婵姬道：“占星师，你有看到星辰对我的预示吗？”得到否定的答案後赤羽笑得更恣意：“镜民脱离于神海风三类，无人能知晓我的未来。我要让艾娅付出代价，从她统领的那群月使开始。”

“你从前对我们言听计从。”卡加尔突然道，“在柷宁宫一直修习的是和我们一样的法术。短时间内给艾娅造成这麽大的麻烦，杀死葛莫兰达用的方法我从未见过，到底是谁在背後指引你？赤羽？”

激烈的笑声从赤羽体内爆发。她的步伐跳起来一般的轻盈，眼眸中的光绚烂如星：“谁在背後指引我？是神啊，愚蠢的家夥。”四周的猩红砂砾感觉到她的召唤向她汇聚，她的脸在一片猩红中愈发苍白：“向她臣服，讴歌她的伟大！母神和她的孩子是道貌岸然的窃取者，你们都是罪人!”狂风卷起砂砾，卡加尔撑起防护罩连连後退，仓促间看到巨大的红色虚影于天穹一闪而过。

炼皇城里究竟有什麽？母神和她的孩子指的是谁？

我们，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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