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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忙得脚不沾地,七姐来找我几次都扑了空。
秋猎定在鸣枫山,需得提前两日动身,宫里的脚步声来去匆匆,我溜到栖凤宫,死乞白赖着要景鸿同我一起前去。
她斜眼瞧我,“你又不会武,去那儿除了舟车劳顿捞不着什麽好。”
“听说鸣枫山风景美极,漫山遍野的枫叶,岂是平日在宫中能见到的?”我不死心,红着脸跟她撒娇,“你就陪陪我吧皇额娘。”
她最是受不了我这番模样,语气软了几分:“我不是你皇额娘,你和小七同去,左右不会孤身一人。”
“可我舍不得你孤身一人……”
我眼巴巴地望着她,就差泪洒当场了。
“……我知道了,”她叹了口气,转开眼揉了揉眉心:“我一会儿去找你父皇商量。”
皇帝宠她,除了自由什麽都给,自然会让她去。
毕竟他自负天下,不认为有谁能逃出他的五指山。
当晚景鸿身边的侍女便来拾福轩给我答复——她与我们同行。
我高兴得蹦起来,七姐也笑,只是看着我的表情多了几分探究。
“小十三……你何时与皇後娘娘如此要好了?”
我与景鸿……要好,我的笑收也不住,努力正色道:“此话怎讲?”
“我说不好,”她不解地摇摇头,似乎也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你以前……挺害怕她的,不大敢与她亲近。”
是了,我五岁那年她入主中宫,比起妇人发髻,女儿家的发髻更适合她。
彼时她不过十八九岁,正是七情上脸的年纪,她见我们这些小丫头子你推我搡地怯怯望她,僵着脸努力挤出笑。
我被她的笑吓得後退,被她一眼瞧见,弯腰将我抱在怀中,笑着恐吓我:“小没出息的,好了好了,怎麽这麽怕生……”
依稀记得,她抱起我的那双手很有力,手臂间甚至有鼓起的肌肉——全然不是现在清瘦的模样。
“你怎麽了,小十三?”七姐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心乱如麻,疼得揪成一团。
“无事,无事。”我努力挤出笑,聊胜于无。
“明日一早出发去鸣枫山,你早些歇息,”她不放心道:“真的无事?”
我笑得真了些,“安心去吧。”
那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容易睡着了,又沉入梦中,一重又一重。
我梦到景鸿在院中舞剑,不是那把轻飘飘的木剑,而是千锤百炼的重剑,她舞得虎虎生风,我在一旁不住叫好,她回身一扫,剑风削过我头顶,坠满枝头的槐花纷纷落下,撒了我一身槐香。
我掸掉肩头的花,一擡眼她却蒙着白布,形销骨立地坐在院中,阳光穿过透明的她,她端起桌上的毒酒,一饮而尽。
周围哭声一片,拥满了许多半生不熟的面孔,他们都来哭她,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名字。我攥着手里的槐花,颓然跪坐在地,凛冽的风吹散我的发,天牢里的她伸出手擦掉我的泪。
她的眼睛里没有光华,没有暖阳,没有落不尽的槐花和梧桐叶,只有无穷无尽的长夜,她呵气成霜,“小十三,我认了,你快走吧。”
她把我的指头掰开,从里面挑了一朵不那麽泥泞的槐花,插在我发间。“你从这里一直往外走,不要回头,切记,不要回头,无论两边的人怎麽唤你,求你,爱你,都不要停下。”
我戴着她给我的鬓边花,一直一直走,她在後面声嘶力竭:“不要回头,不要停下——直到你醒来——”
福荣忧心忡忡地替我擦汗拭泪,问我梦到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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