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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京城五十里外的西郊,一座僻静的小山腰间有座慈怀庵。庵前古林森森,数不清的槐杨黄叶飘飘,偶有几颗粗大的银杏,将林中延伸至庵前小道铺成一条金路。
刚过晌午,那庵门却紧紧闭着,见不到一个香客,满地的雀儿三五成群的跳来跳去。庵中隐隐传来尼姑的诵经之声和丝丝缕缕的焚香之气。便好似庵中与庵外乃是两方天地,互不交集一般。
庵内青墙红地,头戴僧帽的尼姑三五成伙,沿着墙根来回走动。
大殿之前三足龙耳香炉之内青烟袅袅,殿内供奉着三世佛的金身塑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尼正跪在蒲墩之上,领着身后二十几个小尼诵经,手中木鱼敲得梆梆作响。
大殿后门闪进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尼姑,站在三世佛之前随手取了一个供奉的鲜果啃了一口,自鼻孔出了一口气才道:“老尼,你等诵经之声便如蚊鸣,在我脑中绕来绕去,催命一般当真令人头痛!再大些!”
老尼一声阿弥陀佛:“施主,礼佛不在声高,只要心诚便胜过千言万语。”
小尼姑哼了一声:“你等诚心不诚心自然看不着,我只见这几日的诵经日渐声稀,你家佛爷听了岂不烦躁?再若如此,我每日随意寻个尼姑,剥了衣衫推到水井之中泡澡!”
老尼叹了口气,回头道:“诵经虽是枯燥,却是礼佛之基,咱们切不能敷衍了事,声再大些便好。”
小尼姑又啃了两口,随手将鲜果抛到佛像之后,转身自后门出了大殿。
大殿之后列着一排低矮的青砖瓦房,一长尼姑正站在东面房前笑吟吟地看着她,待她走近道:“添香,看你颐指气使的模样,倒不如做个住持在此久居。”
添香恢复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撇撇嘴道:“我的好姐姐,若不是咱们身子潜着剧毒,添香早便将那个老尼姑杀了,再一把火将大殿的假人烧个干净!逃到天涯海角去了!还要困在满是女子的牢笼之中?”
长尼姑一脸坏笑:“你这是要寻那天九去吧,自那日他扒了你的衣衫,你便好似失了魂魄,我看是得了相思之病,也唯有他能医你。”
添香咬牙道:“我自是要寻他,不过我寻他一是要剜了他的双眼,二是要褪了他的裤子,看看他究竟是不是太监!”
长尼姑仰面大笑,许久才道:“若不是太监呢?”
添香露出一丝笑意,伸手做了个薅拔的手势道:“自然是将他阉了!”
“那岂不可惜?”
“你若是觉得可惜便留给你绿袖姐姐,待你享用够了,便让给门主。”
绿袖面上露出惊恐之色,竖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不怕此话被旁人听到传到门主耳里……”
添香满不在乎地道:“她已闭关三年,你还要怕她?说不定早便走火入魔死在灵崖洞内了。”
说罢却无来由的遍体生寒,旋即回头一望,只见三个女子一脸肃穆缓缓而来。
其中一女子一袭白衣、亭亭玉立,圆眼明如皓月,一张小口粉嫩生色,轻轻启口冷冷道:“添香,三年不见,你这丫头竟长高了一头,看身姿之曼妙竟不输我当年之盛,只是一张贱嘴惹祸!”
绿袖与添香连忙跪倒,齐齐颤声道:“弟子参见门主。”
“绿袖,掌嘴!”
绿袖与添香慌忙起身,一个出掌一个出脸,啪的一声脆响,添香脸上四个指印血红,嘴角也渗出血珠。
“我不出来不得停手!”
说罢推门进了东面的屋子。
屋内檀香幽幽,一女子持剑横在面前,喝道:“你是何人!惊了我家公主可担当得起?”
白衣女子一伸手便将长剑取了过来,那女子只觉手上一轻,根本未看清白衣女子是如何出手的。
“看你拿剑的架势乃是中原武功的路数,如此持剑出手极快,何时学的?是谁教的?”白衣女子又将长剑还了回去。
公主侍女手上一重,不知如何长剑又回到手里,心知眼前女子武功卓根本毫无胜算,也只好将长剑指地,道:“之前在西洲国之时,跟随中原来的武者所学,至于姓谁名谁皆不知晓。”
白衣女子轻蔑一笑:“你不想讲也便罢了,你且让开,我有话要问安远。”
公主侍女虽是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侧身一让,安远公主自内间之内走了出来,神色颇为镇定,道:“来者何人?”
白衣女子上下打量安远公主,嗤了一声道:“西洲国的前公主,到了中原之地便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我劝你还是放下架子的好些!”
“我自小受皇家之礼,血脉之中自带皇气,若要我改,除非我死了!”安远公主也不气恼,讲话铿锵有力。
白衣女子略微一怔,点头道:“如今境地,你当真不怕死?”
“死有何惧,我安远十年前便已死了,这臭皮囊随刻便可抛了!”
白衣女子微微颔:“安远,你的确与众不同,也怪不得太子要拼死保你。只不过此时中原之地要寻你之人多如牛毛,我看你藏不到几时了。真要到了那时,太子即便是再不忍心,也只好将你杀了做成花肥!”
“那是他自己的事!当年他一己私欲将我藏了,关在太子府十余年,若是被你朝皇帝觉,第一个要废了他的太子,我又有何惧?”
“你有家难回,难道不想回寻你父皇西洲骨烈机,助他恢复王位?”
安远公主苦笑。道:“不知你此言是何用意,太子每日哄我时讲,我阿爹阿娘尚未身死,被困在极北寒地,我虽是公主,却是孑身一人、不名一文,便是寻到了他又能如何?告诉他我做了中原朝的太子小妾?告诉他我十年间足不出户,成了金丝笼中的鸟儿?况且,西洲太子身死,我大伯定然迁怒于他们,说不定早便下令将他们杀了!”说罢兀自泪流,双眼之中却仍满是坚毅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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