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蚍蜉所向(1)
飞机起飞的压力让唐智安惊醒,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飞机的担架位上,身後坐着正阖眼小憩的吴逍遥。
唐智安擡起了身子,吴逍遥睁开了眼。
吴逍遥滴酒未沾,唐智安已经很久没有见他清醒而脸不红的模样了。
吴逍遥不知道的是,在唐智安看来,他越是清醒,就越是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一样,没有给到她设想中的安慰效果。
“你醒啦?吃点东西?”吴逍遥问着,转手翻找厨师管家交给他的几个三明治。
“不吃。”唐智安随意应和着,四处张望了一番,希望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找他?”
“嗯。”
无需多言,他们都知道吴逍遥口中的“他”指的是哪位。
令唐智安不安的是,原来离开了船上之後,连他的名字都成了一种忌讳。
“他不在这飞机上。”吴逍遥压低了声音同她耳语,“你我知道,他要是和我们在同一班飞机去B市,很容易暴露的。”
暴露他爱你这回事,暴露你是他的软肋这回事。
“风暴中心号已经卖了吗?”
“卖了,听说是迪拜那边有土豪看上了,价格是压了些,不过能尽快出手就是好事。大副和大管家正把船开到迪拜去,做最後的交接。”
“他们会有危险吗?”
“不好说,但没办法,相信他们便是了。”
“那……他呢?”
吴逍遥响了响鼻子摇了摇头,没有道明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我们一起飞回国去治疗,好不好?
唐智安想起他安慰她时,曾说过的话。这第一个承诺,他没能做到。
他明明知道和她一起走的风险很大,明明一起飞回国就不在计划之中,难道那些话,只是为了安慰那时的她?
她常常嘱咐自己要在和江逐浪的关系当中,要做情绪稳定的那一个。他身份特殊,不怪他,唐智安只能反思自己,这次的失约算什麽大事吗?是不是她太小题大做了?
压下了心里的胡思乱想,她当务之急是要把身体治疗好,拿着这副病体,什麽条件都不能谈。
到达B市之後,吴逍遥带着唐智安来到了梅林肿瘤医院。这是一家中外合资的肿瘤专科医院,汇聚了国内外顶尖的治疗技术与资源。医院位于B市城郊,楼栋不新但干净,园区里栽满了绿植,比起污染严重的城区,这里简直像一处世外仙境。
这所医院什麽都很好,唯独不好的是价格。唐智安在出租车上查阅了这家医院的价格水平,在这里躺上两天,可能就要花掉她一个月的工资。
这样的人情,她可能永远也没有办法还得起。但此刻,她没有其他的选择。
唐智安入住的病房是一个vip双人间,同病房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姓李。肿瘤的位置和她一样,长在脑部。
唐智安换好病员服回到病房的时候,吴逍遥消失了。
她攥着病床尾部的栏杆,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举目无亲,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手里有的不过一个行李箱和一只背包。
箱子里只有单薄的夏季衣服,听说B市的冬天很冷,她是不是还得添置一些新的衣服。口袋里还有钱吗。
生病了之後,她常常会羡慕十八九岁的自己。什麽都没有,但却有着最弥足珍贵的人类品质,勇气。
不像现在的自己,迈过三十岁大关,却还因为身处陌生环境而感到恐惧。
“小姑娘。”隔壁床的老太太躺在床头,眼镜下还戴着吸氧鼻管,面容有些苍白,可声音却是深沉而有力的。
很久没有人叫她小姑娘了。这样的声音语调和打理齐整蓬松短卷发,一听就是富贵人家里,受过高等教育的老人所有的。
老太太的眼镜耷拉得很低,几乎夹在鼻翼上,她不透过镜片仔细打量了一番唐智安,然後轻声安慰道:“别紧张,你的小男友正办手续呢,很快就会回来了。你躺着歇息会儿吧。”
收到了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唐智安的心略略放了下来,但她没有躺到床上,只是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哦,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是吗,我看那小夥子对你挺上心。”
“他是我的医生,也是我和我男朋友共同的朋友。”
“你男朋友呢?看你们好像刚从外地来吧?”
刚落地就直奔来医院,吴逍遥的行李箱也和她的放在了一起。看起来就好像一起从外地前来求医的样子。
“我男朋友他,有事晚来一些……吧。”
老太太没再言语,淡淡一笑,擡起眼镜拿了一本小书翻阅。唐智安瞟了眼她床前的姓名牌,老太太姓李,有个很大气的名字,叫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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